两人顺着那道笔直的光束地裂，如两片落叶，坠入了漆黑无光的地底深渊。

失重感只持续了十几秒。

急速坠落后，扑面而来的不是冰冷的岩石，而是几乎液态化的、浓郁到令人窒息的剑气。

这里，就是传说中支撑着主世界根基的【剑脉长河】。

然而，本该澄澈如水晶的长河，此刻却翻滚着黏稠得如同石油的暗月污染液，水流撞击石壁不再是清脆的回响，而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作响的金属摩擦声。

河岸边，一座巨大的暗红色矩阵正幽幽地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无数符文在矩阵表面流淌，像活物一样呼吸。

而在矩阵最核心的位置，一个白发女子被无数能量管道束缚着，头下脚上地倒吊在半空。

正是当初在第一卷时，为孔栎提供过关键情报的线人——灵砂。

此刻的她，裸露的皮肤上爬满了冰冷的黑色机械纹路，双眼紧闭，面无表情，仿佛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人偶。

唯有那微微颤动的眼角，诡异地凝结着一颗未来得及滑落的、已经凝固的血泪。

“啧啧，这里的剑道在流血啊，剑祖大人。”

邵雪姬那标志性的、带着电流杂音的立体全息投影在矩阵上方展开，她语速快得像开了二倍速，字里行间全是掌控全局的戏谑。

“这地脉节点，可是连着主世界的生机。你要想切断污染，就得先砸碎阵眼。哎呀，熟人呢。”

孔栎的手指猛地痉挛了一下。

他腰间的木剑青穗发出一声带着愤怒和焦急的金属颤音：“主银，别犹豫！她连灵魂都被格式化了，变成防御矩阵的一部分了，没救了！”

救世的紧迫感，与必须亲手斩杀旧友的痛苦，像两只无形的大手，在他胸腔内疯狂撕扯。

他的呼吸彻底紊脱，像是溺水者在徒劳地挣扎，冷汗瞬间浸透了背后单薄的剑袍。

孔栎死死盯着灵砂那张毫无生气的脸，那颗凝固的血泪像一根针，扎得他神魂都在抽痛。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萧云洲和青穗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本命木剑青穗，缓缓地、决绝地，插回了腰间的剑鞘。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斩断了某种退路。

孔栎闭上了双眼，眼尾被剧痛和屈辱逼得殷红一片。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划出一道剑诀。

一寸毫无杀伤力的、纯白色的微光，在他指尖亮起，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他的声音微颤，却像一根钉子，死死钉进了这方混沌的空间。

“我……不用剑……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