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的声带还没来得及完全漏完气,头顶那根裹挟着天道意志的审判长矛已经到了。
只是这根原本应该像精准制导导弹一样的长矛,在接触到孔栎那把断剑甩出的粉红色剑气瞬间,竟然在半空中不仅没有爆炸,反而像是个还没睡醒就被拉起来加班的程序员,对着那一团充满了“傲娇”、“嫌弃”以及“虽然我很想捅死你但是看在颜值的份上还是算了吧”的诡异逻辑代码,陷入了死机般的卡顿。
空气中甚至传来了类似电流接触不良的滋滋声。
下一秒,那根代表着绝对规则的长矛猛地抽搐了一下。
它似乎在底层逻辑上被那股浓烈的“毒舌”情绪彻底带偏了——既然无法理解这种毫无逻辑的攻击,那就把提出问题的人解决掉。
于是,长矛在离孔栎头顶不到三寸的地方,画出了一个极其离谱的锐角折射,速度瞬间暴涨至光速,带着一股子“别烦我”的暴躁劲儿,调头扎进了夜枭脚下的献祭法阵中心。
那一矛扎下去的动静大得离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在沼泽里闷响,紧接着就是夜枭被物理禁言后的咕噜声。
但还没等孔栎那颗悬着的心落地,城墙上那些原本处于待机状态的重型防御系统突然像炸了窝的马蜂。
警告,检测到高能规则冲突,判定为一级入侵。
机械女声毫无感情地播报完毕,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绞盘声。
城墙上那三百架足以射穿龙骨的灭灵床弩同时调转了枪口,黑洞洞的箭槽齐刷刷地锁定了下方的两人。
空气里的温度瞬间掉了三度,冷得像开了十台大功率空调对着脑门吹。
萧云洲的反应快得吓人。
他右胸那道被天道规则腐蚀的伤口正溢出灰白色的粉末,像燃烧过后的余烬,但他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左手手腕一翻,灭世长刀已经反握在手。
那架势孔栎太熟了——这是要开“拆迁办”模式,准备物理暴力破门。
别啊!那是文物!修起来很贵的!
孔栎的心跳直接飙到了120,不仅是因为那三百根蓄势待发的弩箭,更因为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社恐焦虑感。
要是真把城门拆了,哪怕进了城,也得面对全城几万人围观“拆迁现场”,那种场面光是想想,孔栎就想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的嗓子像是被强力胶封住了,连个“停”字都挤不出来。
情急之下,孔栎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跨前一步,满是冷汗的左手死死按在了萧云洲即将挥刀的手背上。
掌心湿腻腻的,全是紧张出来的汗,但这并不妨碍他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求生欲。
萧云洲的肌肉紧绷得像块铁板,被按住的瞬间,那股暴虐的杀意硬生生顿住了。
他侧过头,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盯着孔栎惨白的脸,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解释个屁,行动吧。
孔栎的视线越过萧云洲的肩膀,死死锁定在不远处那个正在发愣的守备军官陆沉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黄铜色的令牌,上面刻着这几百年被摸得油光发亮的“守”字。
那是第一代剑守城邦的制式令牌,里面沉淀着这座城市最底层的逻辑——听令。
孔栎伸出还在颤抖的左手,隔空对着那枚令牌虚虚一抓。
变异金手指【因果盲盒】,强制激活。
并没有什么炫酷的光效,只有陆沉腰间那块黄铜令牌突然像是经历了千年的风化,“咔嚓”一声崩解成了漫天的铜粉。
而在孔栎的掌心里,那些铜粉并没有散去,而是诡异地凝聚成了一团土黄色的光晕。
那光晕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属于老一辈公务员那种“虽然我很不想动但既然领导说了那就动一下吧”的沉稳与绝对服从。
恭喜获得情绪盲盒:百年城邦的“绝对服从”。
这玩意儿有实体质量!
孔栎只觉得手心一沉,差点没拿住这块“情绪砖头”。
他顾不上解释,反手就将这团黄色的光晕直接拍在了萧云洲的左肩上。
啪的一声脆响。
萧云洲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那份常人难以理解的默契让他瞬间读懂了孔栎那眼神里的慌乱与急切。
那团代表着“百年老社畜绝对服从”的土黄色光晕没入萧云洲肩膀的瞬间,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能量对撞。
相反,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周五下午五点的下班铃声给强行冲散了。
城墙上原本还在疯狂运转、试图把两人射成刺猬的绞盘声戛然而止。
那三百架灭灵床弩像是集体被抽掉了脊梁骨,伴随着一阵整齐划一的“咔哒”声,箭头疲惫且敷衍地垂向了地面。
连那个原本打算死磕到底的守备军官陆沉,眼神都瞬间变得清澈且呆滞,仿佛刚刚那个誓死守卫城邦的热血青年只是个幻觉,此刻站在那里的,是一个只想着“这破班爱谁上谁上”的灵魂空壳。
“成了……”孔栎只觉得膝盖一软,整个人差点顺着重力跪下去。
这就是【因果盲盒】的离谱之处——它不讲道理,只讲情绪。
然而,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彻底松完,头顶那片被夜枭搞崩的苍穹再次发难。
咔嚓——轰!
明月弧上空直径三千米的区域突然扭曲,原本稳定的重力场像是一块被顽童揉皱的锡纸。
气流因为极度的挤压,发出了类似于指甲刮黑板放大一万倍的尖啸。
这声音钻进耳朵里,不仅仅是疼,更是带着一种要把脑浆摇匀的恶心感。
孔栎那件本就单薄的素白剑袍此刻吸附了大量的尘土,看起来灰扑扑的,右臂之前被空间裂缝擦伤的地方,组织液混着血水渗出来,把衣袖黏在了皮肤上,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疼。
社恐雷达正在疯狂报警——虽然城门守卫“下班”了,但这种天崩地裂的动静肯定会引来更多人围观。
要是待会儿被当成引发天灾的罪魁祸首挂在城门口示众……
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孔栎就觉得呼吸困难,耳根烫得能煎熟鸡蛋。
那种极度的羞耻感居然短暂地压过了□□的濒死感。
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腥咸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才勉强维持住清醒。
“去……去那边。”
孔栎颤抖着抬起左手,苍白的指尖指向城主府的方向。
萧云洲没有废话。
他甚至没有去问为什么刚刚那群要杀他们的守卫突然变成了咸鱼,只是一把揽住孔栎那随时可能折断的腰身,身形化作一道墨色的流光,顶着漫天坠落的碎石与乱流,朝着城主府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后花园冲去。
城主府,地下三十米。
这里的画风与地面的喧嚣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