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在他面前的青穗没有试图硬抗那毁天灭地的水压。
那棵由本命剑气凝聚的巨木,在这一刻竟然自行把所有的根系都从虚空中拔了出来。
她回过头。
那张平时总是挂着嫌弃表情的脸,此刻模糊在纷飞的木屑中,只有那个标志性的毒舌声调还没变,带着电流般的滋滋声:“主银,你那点社恐值攒的剑气,连给我抛光都不够。解约了,以后别说认识我,丢剑。”
孔栎还没反应过来“解约”是个什么法律流程,心口猛地一空。
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里的一根肋骨被人硬生生抽走了。
那是他和青穗相伴千年的本命契约——断了。
“崩——!”
契约断裂产生的巨大反冲力,混合着青穗最后爆发的推力,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在他和萧云洲的胸口。
地板上的单向传送阵光芒大盛,那只名叫白鲤的剑灵正哭唧唧地维持着通道。
“萧云洲!”孔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变调的喊声。
身边的男人因为之前强行用重剑卡门早已力竭,根本无力抵抗这股沛然巨力,整个人被推进了光柱中。
萧云洲那双总是冷酷得像冰块一样的眼睛,此刻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孔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怒吼什么,但传送的光芒瞬间吞没了他墨色的衣角。
他也该进去的。
只要顺着这股力道往后倒,就能活。
但这违背了社恐生物的本能——虽然怕人,但更怕落单。
尤其是怕唯一的“嘴替”落单。
孔栎没有后退。
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腰,那是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力学的姿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甚至是用脸刹车,硬生生止住了后退的势头,然后手脚并用地向前猛扑!
“别……别碎……”
他扑在那根正在快速灰败的主干上,双手死死抱住粗糙的树皮。
指甲抠进木纹里,鲜血淋漓。
体内的无垢剑胎疯狂运转,他试图把自己的生机、剑气、甚至是那点可怜的社恐能量,全部反向输送给青穗。
“嗡——”
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了他的手。
那是断绝的法则。
已断的契约,就像泼出去的水,连一滴生机都喂不进去。
头顶,怒涛那充满神性的冷漠声音随着水压一同降临:“蝼蚁的自我感动。”
黑水重压彻底合拢。
就在孔栎眼前,不到半米的距离。
“咔嚓。”
青穗的本体——那截陪伴了他三千年的木剑,寸寸崩裂。
没有血,只有漫天炸开的碧绿色木屑,像是下了一场惨烈的荧光雨。
那个总是嫌他怂、嫌他结巴、帮他骂人、帮他砍价的声音,消失了。
孔栎张大了嘴。
他想喊,想哭,想骂娘。
但喉咙里像是被灌进了滚烫的铅水,声带肌肉在极度的恐慌和剧痛中彻底锁死。
社恐的最高境界不是结巴,是失声。
世界安静了。
只有漫天飘落的木屑落在他的睫毛上,微凉。
下一秒,孔栎那双总是躲闪、温吞的眸子,瞳孔骤然扩散,原本黑白分明的眼底被一种死寂的灰白吞噬。
体内的无垢剑胎像是感知到了主体的精神崩塌,原本温和的运转模式瞬间被暴力改写。
它不再寻求共鸣,而是开始——进食。
【警告:情绪阈值突破临界点。】
【警告:社恐防御机制失效。】
【警告:无垢剑胎切换至“掠夺”模式。】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但周围空间里散落的所有绿色光点——那是青穗破碎的灵魂碎片,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引力牵引,疯狂地涌入他的胸膛。
不够。
还不够填满这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