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最近没怎么睡好,又或许是给他的那一记手刀格外的重,时四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做了个久违的梦。
梦里的他还小,很矮很瘦,看起来十岁左右,稚嫩得很。
还有一条街,是条老街,铺青石板的那种,沿路还挂着灯笼。可能这街还没被开发,来旅游的人很少,店铺也有点荒凉,灯笼是每家店前都有挂,但笼心有被点上火的,只有那么三四家。
大概是他童年的某段回忆。
挺久远的,不知道被他随手搁到了哪层书架上,也许在哪个角落里落灰。
哦,他那时在干什么?
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他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在那儿。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更不知道他要到哪里去。
他只记得……
他快要饿死了。
……
饥饿像一只小恶魔,它有满口的尖牙,张着大嘴,吞食着小时四的胃。胃里像有把火,灼得他生疼。小时四并没有像常人一般捂着肚子绻起来,他饿得没有力气,一个人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动不动。
场景里还下着雨。
淅淅沥沥。
雨水从长满青苔的屋瓦上滑过,又滴落在大水缸里。水缸里种着几株开白花的睡莲,睡莲沾了雨,更加生动美丽。
雨势不大但也不小,毛毛细雨,淋在小时四身上,一点一点剥夺他身上的热气,一点一点带走他体内的生机。
街上行人本来就少,他们撑着伞来去匆匆,谁也没注意到街上突然出现的小脏孩。他们只是走着,偶尔搓搓露在外面的手臂,然后咒骂这一场雨让本应是早秋的气温降得太多。
有些凉了。
小时四觉得在饿死之前他可能会先冻死。
……
他突然想起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听过的故事。
故事讲的是一个小女孩大冬天在街上卖火柴,她又冷又饿,但火柴一根也没卖出去。为了寻找温暖,小女孩划亮了第一根火柴,她在火焰中看到了一只跳舞的烤鹅。火柴很快就燃尽了。小女孩又划亮了第二根火柴,她在火焰中看见一棵堆满礼物的圣诞树。
不久,火柴又灭了。小女孩划亮了第三根火柴,她看到……
小时四不记得了,这故事太久远,他已经记不清第三次小女孩看到了什么。
应该大致与前面差不多,都是些温馨快乐的事物吧。
因为他记得最后……
小女孩带着笑,安详地死在了那个冬夜里。
现在,他也要死在这个下着雨的早秋了。
……
时间流逝,雨下大了。
冰凉的石板贴着他的前胸,冰冷的雨水砸在他的后背。雨雾一直都在,萦绕在他的周围,将他的孤寂、寒冷、饥饿包围,像个悲悯世人的死神,为他的死而叹息,又袖手旁观。
小时四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茫茫雨雾。第二次睁眼,一滴雨恰好砸到了他的眼上,他反射性地闭上了眼。他缓了很久,才第三次睁开眼。
看到的依然是雨雾,其他的物体模糊在雾里,一街烟雨。
他的结局似乎是了无声息的死亡。
有点不甘心啊……
他不想死,他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怎么能这样就死了?
小时四睁着眼睛不敢闭上,任由雨水在脸上流淌。
忽然,一把伞罩在了小时四的头上。
雨水绕着伞面走,在别处滴下。
他看见一个人在它面前蹲下,把伞往他这儿移了移,隔绝了雨气。那个人看不清脸,却用一种温柔的语气跟他说话。
说了很多,时四记不得全部,但他记住了一句话。
那个人说要带他回家。
小时四突然想起来了那个故事里小女孩第三次划火柴看到了什么。她看到了已逝的奶奶,她恳求奶奶带她走,她们一起去了幸福的天堂。
不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是幻像还是真的,小时四的求生欲都让他紧紧抓住了那个人的衣摆。
然后他就昏了过去。
梦到这里就结束了,因为时四被冻醒了。
……
睁眼就是Mafia昏暗的地牢,充斥着血的腥味和一股腐烂发臭的味道,时不时还传来鞭打声和大声的呵斥。
这地牢有点冷。时四初醒之余头还有点晕,他抬了抬手,听到了一串铁链碰撞的声音,这声音让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又是阶下囚。
而且这待遇比在异能内务科的差远了。
时四舔了舔干裂的下唇。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不知道他被关了几天。他现在觉得胃有些空虚,他应该没吃没喝好几天了。他怎么会睡这么久?有古怪。
时四的手腕都上戴有手铐,手铐连着粗铁链,粗铁链的另一头嵌进石砖墙。
他坐在墙边,背抵着墙。他这个姿势应该维持很久了,他现在坐得屁股有些疼。
逃跑是可以逃跑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