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些,林慕凝也沉默了下来。只是手里的锄头还是一下一下刨着。
柳莺儿察觉到她情绪异常,以为是被自己的话影响,便扯开话题,说:“姑娘,我瞧着大公子人也不错呢,是个面冷心热之人。昨日在国子监将人扔出去那一下,可真威风,活脱脱像个大将军呢。要我说,大公子也未必就那么不喜欢姑娘你。”
“哼,”林慕凝却不这么想,“昨日他在国子监出手相助,完全是因为那人伤了褚家的颜面。哪里是为的我啊。他昨日还说若不是我去了那里,断没有那些糟心事呢。”
林慕凝刨到一块石头,挖出来,一脚踢出去老远。
柳莺儿缩了缩脖子,没再多言。
正在练功的褚序宸打了个喷嚏,下人忙关切地说:“今日有风,公子小心受了风寒。”见褚序宸收了功,赶紧给他披上披风。
褚序宸推掉:“不用,都要入夏了,哪里会这般孱弱。”早上看到隔壁后院那林家女穿着轻薄的的短衫翻地,而他整日锻炼,还会受风寒?怎么可能会被她比下去!
甚至于早饭都多喝了一碗粥。
出大门时,遇到了褚书墨。
褚书墨向他行礼,郑重道谢。
“昨日多谢兄长出手相助。”
褚序宸抬了下手:“你我兄弟,不必客套。”
褚书墨却没起身,继续说道:“慕凝她天真浪漫,本心单纯,性子是欢脱了些,有些话未经斟酌便脱口而出,还望兄长莫要怪罪于她。”
原来是为昨日马车上林慕凝的话跟他道歉。
这褚书墨倒真不把自己当外人,那林慕凝满打满算才来了两日,这人已经将她认作自己人,还替她道起谦来了。
林家女倒是好命的很。
褚序宸只觉昨日那股子烦闷再次袭来,他“嗯”了一声,没说别的,便上了马车,朝顺天府而去。
褚书墨一旁的石头问:“二公子,大公子这是原谅林姑娘了?”
“应该是的吧,兄长不是小气之人。”顿了一下,又问:“昨日我同你说的事,可记住了。”
石头回:“记住了,保证不让林姑娘知道。二公子还要给她惊喜呢。”
*
顺天府大门外,孙胜的父亲孙大全背着荆条来请罪。昨日儿子在国子监的那一遭,他听说之后,担心的一宿没睡。
他家祖辈都是经商的,熬了几代,终于攒下了些家底。他的父亲临死之前对他提出一个要求,就是要后代里出个进士。这个朴素的愿望,也是他的爷爷传给他的父亲的。奈何在这一辈,没有完成。
他花了不少银子打点,才把儿子送去国子监读书。眼瞅着愿望冒了头,却不成想,那不争气的儿子惹了顺天府尹。
这位官老爷虽不直管国子监,可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要是儿子因此被从国子监赶了出来,那他父亲的遗愿,他也完不成了。
故天不亮就守在这门口。
来往的人都在看他,议论纷纷,他充耳不闻。见着挂着“褚”字的马车,赶紧小跑过去,跪在马车前头磕头。
“褚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就绕了我那不争气的儿吧。”
马车被他拦得急,骤然停下。
车内,褚序宸猝不及防向前冲去,一手撑住车壁,才稳住了身形。
他皱了皱眉。方才那一瞬,不知怎的,竟想起昨日马车上,林慕凝往他这边倒过来的情形。
他重又坐正,沉声道:“怎么回事?”
车夫连声道歉:“大人恕罪!有人突然跑出来拦车,小的没来得及避开。大人没事吧?”
褚序宸没应声,只挑起车帘,往外看去。
孙大全跪在地上,背上绑着荆条,满脸是汗,见他露面,磕头磕得更狠了。
“褚大人!小人孙大全,是孙胜的爹!那混账东西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小人替他给您赔罪了!您要怎么罚他都行,只求您......只求您别把他赶出国子监啊!”
褚序宸居高临下看着他,眸光淡淡。
“你就是那孙胜的父亲?”
“正是小人,小人教子无方,是小人的过错,大人怎么罚我都行。”
褚序宸已然放下车帘,声音从马车内传出:“你儿子如今多大?”
“十八了。”孙大全也不知褚大人为何如此问。
“哼,我看他不缺胳膊不缺腿,说话也利索着呢,怎么?自己不会滚来道歉?还要年迈的父亲替他做主?”
孙大全吓了一哆嗦。
“小人知道了,小人这就回去,压着他过来给大人您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