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什么呀?公子都这个年纪了,老夫人早着急了。我听老夫人房里的姐姐说,她老人家之前常出门,就是去给咱们公子趟路去了。也是去相看那些小姐们。怕是不会远了。总不能等着二公子成亲了,他才成亲吧?没有这个规矩。”
来喜几口吃完了饭,端着碗发呆。二公子的婚事定在了明天殿试之后,满打满算也没有一年了。这期间还要相看,定日子,下聘礼,等等,要是着急的话,公子现在就得忙起来了。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算了,往好处想吧。”
褚序宸回到书房,看到书案上落着几本算术相关的书。就知道林慕凝看过了。有两本书中间各夹着一张纸,约莫是她看到了此处,做的标记。
他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夹纸的那一页。
纸上用歪歪扭扭的小字写着几行批注,字迹潦草得像是赶时间,内容却出乎意料的清晰。她写的是跟“蛇形田”计量方法有关,上面写道:“这种弯弯曲曲的田,分成小块算,一块一块加起来。跟裁布做衣裳一个道理,大块裁不成,就裁成小片再缝。”
褚序宸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住了。
这个比喻,他倒是头一次见。虽粗浅,却一针见血。他见过许多学子研习算术,遇到蛇形田的计量,要么死记公式,要么画图推算,很少有人能跳出书本,用生活中的经验来理解。她没正经上过学,却用裁衣裳的道理把这道题解了。
“倒是有几分聪明。”
他又翻开另一本书,这里讲的是商品与货币、不同商品间的换算。纸上仍旧是计算公式,做了一个用粮食购买绢帛的比例计算。
没有先生讲授,没有注解辅助,只凭几本书,她就能把那些枯燥的公式转化成自己熟悉的事物。她把这些家常道理一一对应到书中的知识点上。这种触类旁通的本事,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褚序宸又翻开另外一页,这一页讲的“粟米之法”,各种谷物之间的兑换比例。中间也夹着一张小纸条。
“跟镇上换东西一样,鸡蛋换米,米换布,只要定好一个中间价,什么都能换。”
褚序宸盯着这行字看了良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小看了隔壁那位林家女。
“难怪闻老太傅会收她为徒,看来是我粗浅了。来喜!”
来喜小跑着进来。
“公子,您叫我?”
“将这几本书拿去给隔壁,不用急着还回来,让她好好学。”
来喜接过那几本书,问:“现在送去吗?隔壁好像在给林姑娘过生辰。”
褚序宸看了他一眼,来喜立刻心领神会,快步往外走,边走边说。
“我知道了公子,这些书就当做是给林姑娘的生辰礼。”
“什么生辰礼!”褚序宸想拦住他,来喜早已经跑没影了。小荷也趁机跟了出去。“既是给林姑娘送礼物,那我也去。”
褚序宸站在书房门口,侧耳听着隔壁的声音,很快,热闹的说话声暂停,来喜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姑娘,这是我们公子送给您的礼物。”
有片刻的安静,褚序宸也说不出来为什么,自己竟然有些紧张。他的右手握成了拳,藏在袖子里。这股子安静在他看来,持续了挺长时间。
之后,听到林慕凝说:“替我谢谢你家公子。”这声音不像来喜,刻意放大,因此听不出喜怒。
当然,他也不知道春夏秋冬那几个丫鬟和石头小声念叨:“大公子可真不是一般人,谁家生辰给送书啊?”
“还是二公子会送礼,姑娘家就该漂漂亮亮的。”
“连生辰都要被督促着好好读书,大公子这人真的是不懂风情。”
“林姑娘就是体面,还想着回礼。”
林慕凝自然知道礼尚往来的道理,只是手边没有正好拿的出手的东西。她指着一壶未打开的酒,对来喜说:“把那个给你们公子拿回去吧,就说.....就说是被我祈福过的酒,沾上了我的好运气。”
来喜笑了笑,还是接过那壶酒。
林慕凝想留来喜和小荷吃饭,两个人可不敢留,各讨了一杯酒,就赶紧跑回来了。进门前,小荷还问来喜:“这酒你真的打算给公子?”
“给啊,林姑娘送的,为啥不给。若公子不喜欢,我再拿回来就是。到时候,叫你一起来喝。”
“说好了,你可不许自己偷喝。”小荷警告他,“刚刚林姑娘给的那杯酒甜甜的,很好喝。我有些后悔刚才应该再喝一杯的。”
“你就是贪嘴。”来喜抱着酒壶,差一点撞到褚序宸身上,等站稳了,赶紧把酒往前稍微递了递,“公子,这是林姑娘给您的还礼,您要吗?”
褚序宸垂眸看了一眼酒壶外头贴的红字。
“哼,拿我的酒送给我,倒真是懂事!要啊,为何不要,送我放桌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