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宿舍照例清空,老姚特地过来帮着江准把行李带回余家,江准把最后一箱书放进后车厢,问:“余叔叔是不是在家?”
老姚踩油门的脚一停,哟了一声:“你咋连这个都知道?”
江准轻笑道:“猜的。”
余宏哲不在家,老姚自然没空来当他的司机,显而易见。
前段时间余宏哲跑国外谈生意,已经有几周不着家,江准望着飞速后退的行人,嘴角微微上扬。
余宏哲回家,最高兴的一定是余穗,几乎可以预想,余家会被她闹得一时半会静不下来。
七月的蝉鸣滋滋滋地吵耳朵,花园里的绣球没人照料,一瓣一瓣地发蔫打卷。
江准迈上台阶,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热风涌进屋内,落地的蕾丝窗帘轻轻荡了荡,屋子里没有人。
他在玄关站了一会,才慢慢地把行李拎进门。
“哟,放假啦?”
余宏哲从楼梯上转下来,胡子拉碴,宿醉刚醒:“恭喜晒。”
他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自顾自往沙发上一躺,抓着遥控器乱按,显然还没清醒。
江准搬完行李,余宏哲才刚打开电视,百无聊赖地切台,狗血言情剧里主人公撕心裂肺地问爱是什么,偌大的余宅终于热闹了些。
江准的视线从客厅扫到厨房、二楼、阳台、花园…忍不住问:“余叔,小穗和向太太呢?”
“她们去阿勒泰比赛了啊?”余宏哲奇怪,“小穗和你关系挺好的,你咋不知道?”
“嗯,”江准淡定道, “我记错时间了。”
余宏哲有点担忧:“是不是学习太累了记性不好啊?要不要叫赵嫂给你炖花胶吃?”
得到江准礼貌的拒绝后,他随口问:“期末考完了?考得咋样?”
等了片刻,余宏哲没等到江准的回答,正想追问,电视屏幕闪了两闪,——滋地闪出一片纯白色的冰面。
冰面上有个小女孩,十三岁左右的年纪,小骨架圆圆的脑袋,远远看就像个火柴人,滑的是《胡桃夹子》。
她四肢细细的,每一次跳跃都让人不免担心把骨头杵坏了,婴儿肥的脸写满了坚定,仿佛扮演的不是克拉拉,而是拿着枪的人偶。
可她穿着粉色考斯腾,一层一层的薄纱在裙尾堆叠,还有高高蓬起的,镶着一颗又一颗水钻的泡泡袖。
余宏哲没再切频道,他放下遥控器,把手放在脑袋后枕着,忽然开口:“小穗第一次上冰时也就这姑娘一半高,她妈带她在颐和园的冰湖上玩,大冬天的,整个人裹在厚衣服帽子手套里,大老远地看到我,就跌跌撞撞往我这边滑,到了跟头,没站稳,直接往我脚下一扑,半天没动静,我心说坏了,赶忙蹲下去看,嘿,她对我笑呢,眼睛弯弯的,这孩子打小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他舒了一口气:“眨眼也这么大了。”
他也一把年纪了,岁月不饶人呐。
“嗯,小穗要上高中了。”江准没什么反应,弯腰抱起金子,“我去给金子添饭。”
“别啊,”余宏哲一口叫住他,“不看看小穗比赛吗?她七点半出场哩。”
江准抬眼一看时间。
晚上六点四十分。
“好。”
金子不满意地叫了一声,尖尖的爪子抓上江准的胳膊,勾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江准拆了一支猫条试图安扶它的情绪,金子是金尊玉贵长大的,哪里看得上这点小玩意,几秒后,江准伸出一只手,四脚朝天地给它翻过来按住肚子。
“看你主人比赛。”他小声对金子说。
俱乐部联赛向来都是余穗的的赛季首秀,而阿勒泰站正是青年组大奖赛的选拔站,由于大奖赛名额从2个增加到14个,今年的选拔规则略有修改,前三名获得两个名额,而四到六名一个名额,如果在大奖赛中拿到前五名,即可再拿一个名额。
至于剩下两个名额的归属,协会给出的方案是丢给韩国,一个运动员参赛,就得有一个教练配置,动辄几万的费用。协会没钱,或者说,钱要用在刀刃上,第六名往后的大多连三二连跳都没跳明白,送出去比赛也没用。
选拔方案一出来,就被人给骂了个底朝天。
[笑死,人家辛辛苦苦挣来的名额拿出来假大方,真是日子好过了忘记去年俩名额不够分的苦日子了。]
[搞什么,穷得抠脚吗?帮忙报名让人自费去不行嘛,还是报名费也交不起。]
[铺张浪费的好日子也是来了,我滑果然是小众项目,十四个人都凑不齐。]
[选拔站去阿勒泰干嘛,虽然这地方很美,但是机票也很美丽啊!而且不会高原反应吗?]
[楼上,阿勒泰在新疆不是西藏。]
[人在阿勒泰,冰场环境真的很不错,主办方也很用心,明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