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前方是一片沼泽断崖,无心一剑拦住两人去路,“小川你丢不丢人,让一个女孩背着,你要是还有点担当,就跟我回去把事情说清楚。”
无心人还在身后,李清安脚步不停,略过银剑就跑,顾行川一把将剑捞起,“多谢无心姐把我爹的剑送过来,我们后会有期!”
而后他拍了拍李清安的肩膀,“就是现在,跳!”
李清安皱眉,前方根本没有路,跳下去就会落在沼泽里,但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小川——”
两人从崖上追落,无心追到悬崖边上,下面已经没了两人的身影,只剩黑黢黢的、落着枯叶的沼泽地。
哔剥作响的火把照亮了整片山林,沼泽地里虫兽枯骨腐尸遍地,玄衣卫面不改色地四处翻找搜寻。
神隐司已经被他们轰走了——面上是走了,谁知道背地里还在不在,只是今夜玄衣卫顾不上他们。
万生一枪挑开被咬剩半截的死蛇,捏着鼻子说:“小川是疯了吗,他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种苦。”
无心站在树梢观察周围动静,没有说话。
被落叶藤蔓遮挡的半截土洞里,李清安拖着顾行川,洞实在太小,半截在地上,半截在沼泽里,两人下半身陷进恶臭污泥里一动不敢动。
落下来的时候顾行川猛地转了个面,用自己的身体做缓冲护住李清安,两人一路砸开交错结实的数年老藤,险些没被勒死。
李清安将人拖起来,按顾行川的指示找到了这个洞。
顾行川身上各处都疼,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他难耐地动了动脑袋,却吸进满口的臭味,差点呛咳出声。
李清安一把捂住他的嘴巴,黑黢黢的洞里她的眼睛明亮,无声摇摇头,示意他忍忍。
顾行川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上半身都被李清安抱在怀里,他一扭头脸就会蹭到人家。
……而李清安还毫无察觉,他只好撑起一只胳膊,好把自己移开。
“!”顾行川刚有了动作,就被人点了穴,顿时上不来下不去动弹不得。
而后洞外传来一阵树叶悉悉索索的声音。
——几个暗卫过来了,李清安屏住气息,顺便捂住顾行川的鼻端和嘴巴。
他们低估了玄衣卫,哪怕在知道任何生命落进沼泽地都难逃一死的情况下,他们还在这里守了五天,不光是沼泽地,沼泽地周围五里都被他们扫荡干净了。
“顾行川?”李清安晃顾行川的脑袋。
从第三天开始这人精神就有些迷蒙,最开始还说要和李清安轮流站岗,后来李清安发现这人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
直到她睡梦中被一阵凉意惊醒,一条吐着信子的蛇正与她大眼对小眼,而怀里的人毫无动静,李清安才知道他是昏迷了。
这几天两人都是靠着误入土洞的蛇鼠过日,李清安用溯脉削掉了蛇头,将血滴进顾行川的嘴里。
苍白的唇被血洇红,触目惊心到仿佛下一刻怀里的人就会死了。
“……这是什么……”好在顾行川睁开了眼睛,此时已经是他们躲在这里的第三天了。
李清安面无表情地说:“蛇血。”
说着片下一条蛇肉递到他嘴边。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什么肉,顾行川嫌弃地远离,“我不吃这个。”
李清安也不惯着他,一把塞进去,“不吃也得吃,外面轮流搜查,本姑娘可不想被困死在这里。”
“……”满嘴的腥臭味,顾行川差点吐出来,李清安故技重施捂着他的嘴让他咽了下去。
顾行川:“你怎么不吃?”
当然是太臭了,李清安下不去嘴,顾行川没受过这种苦,她当然也没受过。
“我没你那么虚。”
“……我这、你这……”顾行川气得险些坐起来。
李清安抓住机会又塞了一口蛇肉给他,“快吃吧,保命呐。”
顾行川这几天实在虚弱,拌不了几句嘴就有些累,他心知肚明李清安这样做不过是为了省些口粮,好让他坚持住。
但他现在心有余力不足,从父亲把东西交给他的那一刻他就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他已经躲了半个多月了,如果今天死在这里,或许怀里的秘密也能永远堙灭,也算是完成了对父亲的承诺。
“顾行川,玄衣卫那个女的为什么要叫你小川?你们很熟吗?”
意识昏沉间,顾行川听到李清安这么问。
他都快要死了,顾行川想。
但还是撑了一口气张嘴,“北昭玄衣卫,分五部,天地,风水火……无心姐和万生哥、是我爹的徒弟,比我大……六、七……你不要胡乱攀扯……”
“……什么攀扯?”李清安怕这人再睡过去就醒不过来,想说些什么好让他一直醒着。
李清安伸手去试他的额头,越来越烫了。顾行川烧得神志不清,只觉得有凉意覆盖上来,本能地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