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芳华是被手机铃声震醒的。
他迷糊的撑着头坐起,脑袋晕晕沉沉的,像有一坨千斤重的铁,后脑勺上,后知后觉的疼痛袭来,让他没忍住暗骂一声。
还记得,他在首富的豪华别墅里,拿着伪造的古典字画,吹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眼看红彤彤的现金就要攥进荷包,小票票的油墨甜气已经钻进他的鼻腔。
结果。
一群光膀子大汉不知道从哪冲了出来,三下两除二,将他连人带画装进了一个粉色的麻袋。
咋只装他和画,不装钱啊!
他愤愤的捶桌,越想越气。
“喵的。” 他用手肘撑起身子,环顾四周,愣住。
这是一间....便利店?
他甩了甩头,视野从歪歪扭扭的货架,忽明忽暗的荧光灯,移到刚刚熄屏,现在又开始震动的手机。
“陌生号码?又来顾客了?”他心里揣摩,迟疑两秒后,清了清嗓子,脸上瓜笑,温柔道:“喂,这儿是辨真道人,您是哪位呀?”
“卿芳华——”电话那头的尾音像拐了十八个弯,“没想到啊,堂堂天机阁的首席被贬到便利店当店员,久久不去任职反倒当了江湖骗子,还被组织派的人打晕绑了过去,啧啧。”
卿芳华眉头一皱,刚想出声,颈侧窜来一股凉意,一只发青的小手从他衣服里面伸出,快,准,狠!一下捏住喉管。
只瞬间,他的脸在就涨成了猪肝色,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嗬....嗬”声。
窒息感顺着血管爬满额头,他大脑一片空白。
不远处的零食架上发出一声轻响。
一个圆嘟嘟的影子讪讪的擦着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天呐!这是锁魂童吗?!好凶!吓得俺手里的薯片都不香了。”只见一个肚子圆的跟球一样的胖鬼,用力晃着一袋薯片,想以此来唤醒美味。
话音刚落,旁边货架挂钩上,垂下来一道瘦长的影子。
它晃悠悠荡了两下,咬着舌头慢悠悠的说道:“慌...什..么,神仙打架,我俩...看戏就好...便利店很特殊..不...不怕。”
胖鬼缩了缩脖子,偷偷瞄了眼卿芳华涨成紫茄子的脸,咽了吓不存在的唾沫,道:“依俺看,新来的这小子应该悬了!就算他活过锁魂童,这便利店他没找到规则能活下去?”嚼嚼嚼“单就不能回答客户问题那条,他就得死!”
胖鬼的话还在空气里飘着,卿芳华只觉得灵魂像要被抽离躯体,他的眼帘像是幕布,这场人生,仿佛就要落幕。
就在即将彻底晕厥的前一瞬,他猛地攥紧最后一丝清明。
“咔哒”
牙关狠狠咬合,舌尖传来尖锐的刺痛。
是舌尖血!
殷红的血珠顺着嘴角滑落,滴在那只发青的鬼手上。
“滋啦”
像是滚油泼在冰面上,锁魂童在接触的瞬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只紧扣着他脖颈的手,霎时间冒起滚滚黑烟,裹挟着锁魂童,在霎那间消散。
“呵。”
“原来被贬真的有禁制哦?”电话里传出嘲讽,“以前你随手覆灭的灾厄你现在,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看来首席大人的死期,应该不会远?”
卿芳华喘着粗气,将目光挪到撑着收银台的手腕上。
那里长着一道玄色的疤痕,像毒蛇一样缠绕腕间,边缘还泛着丝丝微弱的乌光。
“有禁制是什么感觉?好受吗?哈哈哈哈哈”
手机那端继续传来咯咯笑声,卿芳华重重咳了两声,声音沙哑,道:“董知行,你也就这点本事。”
“一个半月前你敢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跟我讲话,现在应该刚满月。”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道:“你打这通电话的目的应该达到了,是试探我如今的实力?还是说是为了奚落我?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笑道,“为什么组织让你给我打电话?”
董知行被噎住了。
卿芳华这混蛋!都泥菩萨过江了,嘴还这么硬!
但让他胸口发闷的是,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卿芳华遇到任何事情都如此游刃有余!从容不迫!他难道听不见自己喉咙里那濒死的 “嗬嗬” 声吗?!
要不是上头下了死命令——只能用鬼童来试探他的实力,要让他栽在这便利店的规则里。
不然方才他就能让锁魂童拧断他的脖子,饮他的血,啖他的心,吃的他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但好在,好在卿芳华马上就要死了。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安抚翻腾的怒意。才扯着嘴角,没好气的道:“呵,你猜的不错,组织确实有令,要我告诉你便利店的规则。”
“作为本店一名亲和友善的便利店店员,在接待顾客时——必须耐心解答顾客提出的所有问题。”
卿芳华再询问其他,回应的却是董之行的讥讽,所以他话锋一转,开口:“好像在你的眼里,我是个死人一样。”
董之行一愣,这卿芳华疯了吗,为什么要来问他已成定局的事。
更让他跳脚的是,卿芳华说他夜观天象,自己一定比他先死。
卿芳华在想屁吃呢?
董之行觉得卿芳华被贬,把心智也贬走啦?说这话未免太过天真,难道他真的以为自己一个废人能在灾厄横行的便利店活下去?
他冷笑一声,放下狠话:“呵,如果你侥幸活了下来,十五日之后论道大会,你的命我亲自来取。”
“嘟嘟嘟....” 。
手机屏幕暗掉,映出他那张不算干净的脸。
毕竟谁脸上会平白沾着清晰的皮鞋脚印?
他啧了一声,用衣袖胡乱抹了把。
十五日后的论道大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