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芳华喊完之后,就跟电池已经见底的机器人一样,脑袋向右一耷,就晕了过去。
小纸人轻轻的落在他的脸颊,看着卿芳华微微翁动的唇。
他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卿芳华这么恨他。
他只知道,如果刚才卿芳华那一击对上死气,卿芳华必死。
第一是因为卿芳华那时已油尽灯枯,他受不住以力打力的反噬。
再其次,如果这一击能成,镜中人被留下,他根本没有办法应对暴怒的本源灾厄,卿芳华神魂消散都是轻。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卿芳华死在他面前。
就算他是个记忆不全的分身。
他把自己当做纸巾,任由咸苦的眼泪浸深他的蓝纸片手臂。
有风吹来,无孔不入,将卿芳华的黑色短发刮的翘起。
镜子里,卿芳华被一个蓝色衣衫的男子抱在怀中。
而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穿着白裙的女人,想要抱起鬼婴,但,屡试几次,都无功而返。
直到镜子起了薄薄的雾,周遭的一切在镜子中,被揉皱,被扭曲、变模糊、又重聚。
再定睛望去,白裙女人稳稳抱着一个婴儿,安坐于摇椅之上,木椅轻轻晃动,惬意,又美好。
“小乖宝,小张并,我是妈妈呀。”孟令昭单手轻拍小婴儿的背,声音又甜又软。
逗得婴儿咯咯直笑,她眉眼弯弯,向上凑去,轻轻的用额头温柔的蹭了蹭软糯的脸蛋:“嗯~小乖宝知道我是妈妈,最聪明啦,小乖宝不止有妈妈,还有一个大男子汉哥哥,还有...”
“妈!”
孟令昭的话语被火急火燎的张孪打断。
“今天放心我喂小流浪猫的时候,看见爸!爸爸他又去李姨家了。”他撞开房门,喘着粗气,像是在向圣上禀报八百里加急。
“嗯,我让他去的,你李阿姨说上一批建材有一些问题。”孟令昭用食指轻轻刮了一下张并鼻尖,一只脚刹停摇椅。
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隔汗巾,双手并用,熟练的将隔汗巾垫在张孪后背,道:“你又跑了一路,出这么多汗。”,她弯腰拿起衣袖擦了擦张孪的额头,道:“你先洗手,再把给你泡的蜂蜜水喝了,等爸爸回来,咱们就吃饭。”
“可是李阿姨上一批货有问题,为什么不在收货的时候讲?爸爸他...”
张孪欲言又止。
他不止一次看见爸爸去李阿姨家。
一批货有问题,难道批批货都有问题吗?
可是万一真的是生意上的事情呢?大人的事情他一个小孩懂什么?
妈妈这么爱他,爱爸爸,爱这个家,如果告诉妈妈,爸爸并非良人,妈妈是不是会觉得他在挑拨离间?
妈妈会不会不爱他了。
他攥紧手心,咬住下唇,心里出现两道声音,在此刻斗起。
黑的那只说:妈妈如果不爱你,你爱妈妈就够了。你现在就把裤子脱掉,屁股上的血痕还在,张孪虐待你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敢开口讲!他现在打的是你,万一以后打妈妈呢?你是妈妈的男子汉,你没保护好妈妈,你的心不会痛吗?你应该直接跟爸爸爆了,你不好过,都别想好过!
白的那只跳出来:不行不行,张孪,妈妈有多爱这个家你是知道的,你作为家庭的一份子,你应该替妈妈守护好这个家,你现在告诉妈妈你被虐待,大人教育小孩本来就是天经地义,妈妈看见能为你出一时之气,那以后呢?爸爸还是家庭的一份子,你又怎么面对爸爸呢?我觉得你该忍。
黑的那只生气:你太懦弱了,白色,张福来天天欺负张孪,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就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
白色那只摇头:你完全在意气用事,张福来为人看着老实,生活举止挑不出一丝错处,妈妈凭什么相信你?更何况现在有老二,你已经不是全家的捧在手心的唯一了,你意气用事引火烧身,到时候被赶出家门!谁来保护妈妈?!
黑色气急:一味的忍气吞声只会助长他人气焰,你忘记了吗!今天你同桌告诉你,爸爸给你和妈妈买了天价保险!就算你现在不爆,你这个事情也应该说给妈妈听!
白色沉默。
白色欲将反驳。
够了!
张孪在心里呵斥住了这两道声音。
指印将手心压得坑坑洼洼,他沉默着,连带着妈妈叫他,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保险,爸爸有千万个理由搪塞,但是如果....他能抓到爸爸现行,找到他不能开脱的罪证,证明爸爸不是好爸爸。
那么,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告诉妈妈,这不是挑拨,是守护。
“张孪?张孪?爸爸回来了,快下楼吃饭了。”
孟令昭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昂..昂!好,妈妈我这就来。”他恍然回神,大声回应道。
好机会。
那是一个闷热的秋天,李家宅子坐落在山路的尽头,白亮的窗光晃在夜里,像一块牛奶小方,闷在热炉里。渐渐的,牛奶小方化了,窗户里的光也消失了。
张孪提着裤脚轻轻走近,借着月光,将指尖扣在墙缝,他本来年纪就小,整个人跟只猫一样,一点一点向上攀爬。
“哗啦——”有石头从他脚下跑掉,心中警铃狂响,但一想到妈妈,他的双脚便用力狠狠一蹬,在墙上弓起一挑,踉跄落地。
“谁!”屋子里传来一声厉喝!张孪心下一惊,见一旁有个大水缸,他反应飞快的藏进大水缸的影子里。
白亮的灯里屋灯亮起,拖着钢管的声音从屋内走出。
“咔擦咔擦。”那人踩着落叶。
一步,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