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送到学校门口,□□忽然说:“阿爸,你以后能不能早点回家?我想你陪我写作业。”
“好,阿爸尽量。”
看着儿子跑进校门的小小背影,陈永福鼻子发酸。他是不是真的忽略了太多?
福田店运营一个月,报表出来了。收入两千四,成本一千五,净赚九百。比预期少,但还在增长。
郑文达没说什么,只说继续努力。但陈永福知道,这个数字不够好。郑文达投五万块,不是为了让三家店一个月赚两千块。
他得想办法。
六月初,何老板提了个建议:“陈老板,你们三家店,可以统一采购,降低成本。”
“怎么统一?”
“米、肉、海鲜,这些大宗食材,三家店一起买,量大价优。我认识几个批发商,可以介绍。”
陈永福觉得可行。他现在是三家店分开采购,每个店自己去市场买,价格高,还费人工。
他约了批发商谈。米批发价一斤便宜两分,肉便宜五分,海鲜便宜一毛。算下来,一个月能省两百多块。
但批发要现款,一次买一个月的量。三家店加起来,要垫付三千块。
陈永福手头没那么多现金。郑文达的投资款还剩一些,但那是用于经营的,不能动。他想了半天,去找周淑芬。
周淑芬现在在小学代课,一个月工资八十块。听说陈永福要借钱,她二话不说,把存折拿出来了。
“陈老板,这里面有两千块,是我这半年攒的。你先用。”
“周老师,这……”
“别说了,当年要不是你,我和小军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周淑芬把存折塞给他,“什么时候有了再还。”
陈永福接过存折,手有点抖:“谢谢,我打借条。”
“不用借条,我信你。”
拿着周淑芬的两千块,加上自己的一千,陈永福开始了统一采购。他在罗湖租了个小仓库,存放米和干货。每天早晨,王建军骑三轮车给三家店配送。
麻烦是麻烦,但确实省了钱。第一个月,成本降了二百三。
郑文达知道后,专门打电话来表扬:“陈老板,有头脑。做生意就是要这样,精打细算。”
陈永福笑笑,没说话。这哪是什么头脑,是被逼的。
六月中的一天,南山店出事了。
黄秀英打电话来,声音急:“老板,杨师傅不干了,要回四川。”
“为什么?”
“他说家里老人生病,要他回去。今天早上说的,现在就要走。”
陈永福头大了。杨师傅是南山店的主厨,他走了,店怎么办?
“你稳住他,我马上过来。”
他坐出租车去南山,花了五块钱。平时舍不得,今天顾不上了。
到店里,杨师傅已经收拾好东西,坐在后厨抽烟。黄秀英在旁边劝,没用。
“杨师傅,家里出什么事了?”陈永福问。
“我娘病了,要人照顾。”杨师傅低着头,“陈老板,对不住,我得回去。”
“病得重吗?”
“中风,瘫了。”
陈永福沉默了一会儿。百善孝为先,这个理由,他没法拦。
“工资结了吗?”
“结了。”
“我再给你拿一百块路费。”陈永福从钱包里掏钱,“回去好好照顾老人,代我问个好。”
杨师傅愣住了:“陈老板,这……”
“拿着,出门在外不容易。”
杨师傅接过钱,眼睛红了:“陈老板,你是个好人。等我娘好点了,我还回来。”
“好,我等你。”
送走杨师傅,问题来了:南山店没厨师了。黄秀英会熬粥,但只能熬基础的。海鲜粥、皮蛋粥这些复杂的,她做不好。
“老板,怎么办?”黄秀英问。
陈永福想了想:“我先在这儿顶几天,你赶紧招人。”
“招人不好招,好厨师都要价高。”
“高也得招。”
陈永福在南山店住了下来。早上四点起床熬粥,中午高峰期掌勺,下午教黄秀英,晚上盘点。一连五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林玉兰打电话来:“你还回不回家了?”
“南山店厨师走了,我得在这儿顶几天。”
“几天是几天?”
“招到人就回去。”
“陈永福,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家?”
电话挂了。陈永福握着听筒,听着忙音,心里空落落的。
第六天,终于招到一个厨师。是个湖南人,姓刘,在酒楼做过,要价五十五。陈永福答应了。
教了三天,刘师傅上手了。陈永福才回罗湖。
到家是晚上十点。林玉兰已经睡了,□□也睡了。桌上留着饭菜,用纱罩罩着。
他热了饭,坐在厨房里吃。饭菜凉了再热,味道变了,但他吃得很香。这是家的味道。
吃完饭,他轻手轻脚进卧室。林玉兰背对着他,没动。但他知道她没睡着。
“玉兰。”
没回应。
“南山店厨师招到了,我以后不用常去了。”
还是没声音。
他躺下,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林玉兰肩膀动了动,转过身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有泪痕。
“陈永福,我嫁给你十年了。在老家时穷,但踏实。来深圳后,钱多了,心却空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要的日子。”
陈永福说不出话。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回不去了。
“睡吧。”他只能说。
林玉兰闭上眼睛,但陈永福知道,她没睡着。
他自己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南山店新厨师能不能稳住,福田店客诉多的问题怎么解决,罗湖店王建军管不管得住,还有郑文达那边,下个月要看报表……
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睡不着。
窗外有猫叫,有车声,有这座城市永不眠的声音。
陈永福想起老家夏夜的蛙鸣,一阵一阵的,像催眠曲。那时候虽然穷,但睡得踏实。
现在,他躺在柔软的席梦思上,却像躺在钉板上。
他轻轻起身,走到阳台上。点支烟,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
远处,福田店所在的方向,一片明亮。南山店那边,也能看见几点光。罗湖店就在楼下,已经打烊了。
三家店,像三个孩子,都需要他养。
他不知道能养多久,但知道必须养下去。
烟抽完了,他回屋。林玉兰呼吸均匀,这次真睡着了。
他躺下,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熬粥。
睡吧,能睡几个小时是几个小时。
日子还得过,粥还得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