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学习,别辜负新书包。”
“嗯!”
晚上,陈永福做了个决定。他把三家店的骨干都叫到罗湖店开会。黄秀英从南山过来,王建军从福田过来,加上罗湖店的几个老员工,挤在档口后面的小仓库里。
“今天叫大家来,是要宣布几件事。”陈永福说,“第一,老板娘怀孕了,年底我要添个孩子。”
大家愣了下,然后都笑起来,七嘴八舌地恭喜。
“第二,香港郑先生要派个经理过来,帮我们做管理。人下周到,大家要配合。”
这话让大家安静了。黄秀英问:“老板,那我们……”
“你们还是各店的负责人,经理是协助,不是代替。”陈永福说,“第三,从下个月起,每个店设奖金。营业额超过目标,按比例发奖金。”
这招是何老板教的,说能激励员工。陈永福觉得可行。
“目标是多少?”王建军问。
“罗湖店月营业额五千,南山店三千五,福田店四千。”陈永福说,“超出的部分,百分之五作奖金,店里人分。”
大家眼睛都亮了。有奖金,干劲就不一样。
“老板放心,我们一定努力!”黄秀英说。
“对,努力!”
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陈永福心里踏实了些。这些人跟着他干,他要对得起他们。
开完会,陈永福单独留下黄秀英。
“秀英,南山店现在你最熟。刘师傅那边,你多盯着点。他技术没问题,就是心态要调。”
“我知道。”黄秀英犹豫了一下,“老板,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你说。”
“我想学会计。”黄秀英小声说,“晚上去夜校,学记账算账。以后能帮店里更多。”
陈永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事啊,去学。学费店里出。”
“真的?”
“真的。好好学,以后三家店的账都归你管。”
黄秀英眼睛红了:“谢谢老板。”
“谢什么,是你自己有出息。”
送走黄秀英,陈永福站在档口前,看着夜幕下的商场。美食区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各家档口开始准备晚饭生意。
何老板晃悠过来:“陈老板,听说你要请香港经理了?”
“郑先生安排的。”
“好事啊,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何老板递给他一支烟,“不过陈老板,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何老板请说。”
“香港人做事讲究流程,讲究规矩。跟你这种亲力亲为的风格不一样。到时候可能会有摩擦,你得有心理准备。”
陈永福点点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何老板拍拍他的肩,“不过也别太担心,都是为了生意好。”
是啊,都是为了生意好。陈永福想。只要店能开下去,只要能赚钱养家,怎么都行。
周一,香港经理来了。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李,李文杰。穿灰色西装,打领带,头发梳得整齐。说话带香港口音,但努力说普通话。
“陈老板,以后请多指教。”他伸出手。
陈永福跟他握手:“李经理,辛苦你了。”
李文杰在罗湖店待了一天,看流程,看账本,跟员工聊天。下午,他拿出一份计划书。
“陈老板,我有几个建议。”
“请讲。”
“第一,三家店要统一制服,统一服务标准。现在各穿各的,不专业。”
“第二,要建立培训制度,新员工入职必须培训三天。”
“第三,要规范采购流程,建立台账,每天记录。”
“第四,要搞促销活动,每周一款特价粥,吸引客人。”
“第五……”
他一口气说了十条。陈永福听着,有的懂,有的不懂。但听起来都有道理。
“李经理,这些要花多少钱?”
“不多,制服每人两套,一百块足够。培训主要是时间成本。促销特价,薄利多销。”李文杰推推眼镜,“关键是规范,规范了才能做大。”
陈永福想了想:“那就按你说的办。不过要一步步来,先从简单的开始。”
“好。”
第一件事是定制服。李文杰找了个裁缝店,做了一批白衬衫黑裤子,胸口绣“家香粥铺”四个字。员工们穿上,精神了不少。
□□看见了,说:“阿爸,你们像饭店的服务员。”
“本来就是。”
“真好看。”
陈永福摸摸儿子的头。是啊,好看。整齐,精神,像那么回事。
第二件事是培训。李文杰亲自培训,从怎么招呼客人,怎么端碗,怎么收钱,一点一点教。有些老员工不习惯,觉得多此一举。但练了几次,发现确实有用,服务快了,出错少了。
第三件事是促销。每周二定为特价日,海鲜粥卖四毛。果然吸引了不少客人,周二营业额比平时高两成。
陈永福看着这些变化,心里服了。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但问题也有。李文杰要求严格,一点小错都要说。有员工受不了,找陈永福诉苦。
“老板,李经理太严了,碗没擦干都要说。”
“严点好,严点才能做好。”
“可我们以前不也这样……”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陈永福说,“按李经理说的做。”
员工们嘴上应着,心里还是不服。陈永福知道,这需要时间。
七月底,深圳最热的时候。商场里的空调又坏了,修了三天才修好。那三天,美食区像个蒸笼,客人都少了。
陈永福在福田店查看,发现冰箱温度不够,有些肉开始有味了。
“怎么回事?”
“冰箱老化了,制冷不行。”余师傅说。
“怎么不早说?”
“说了几次了,李经理说等等看。”
陈永福皱眉。这种事不能等。他立刻打电话给电器行,买了台新冰箱,一千二。
李文杰知道后,说:“陈老板,这种大额支出要提前计划。”
“等不了,肉坏了损失更大。”
“但预算……”
“预算我来想办法。”陈永福说,“李经理,有些事可以等,有些事不能等。你以后要分清楚。”
李文杰愣了一下,点点头:“明白了。”
这是陈永福第一次对李文杰说不。他说完有点后悔,怕伤了和气。但李文杰没说什么,反而更尊重他了。
八月,林玉兰的肚子开始显了。陈永福尽量早点回家,陪她散步,听她说话。医生说孕妇要多动,对生产好。
他们常在小区里走,一圈一圈的。有时候碰见邻居,会打招呼。
“陈老板,老板娘有喜了?恭喜恭喜!”
“谢谢。”
“几个月了?”
“五个月了。”
“真好,儿女双全。”
陈永福笑着点头。其实还不知道是男是女,但都好。
一天晚上散步,林玉兰说:“阿福,我想给孩子起个小名。”
“你想叫什么?”
“如果是女孩,叫安安。男孩叫康康。”
“平安健康,好。”
“你觉得呢?”
“我觉得好。”陈永福握住她的手,“就叫安安,康康。”
林玉兰靠在他肩上:“阿福,我现在觉得,来深圳是对的。”
“怎么突然这么说?”
“以前总想回老家,觉得这里不是家。”林玉兰轻声说,“可现在,我在这里怀了孩子,建国在这里上学,你在这里有事业。这里就是家了。”
陈永福鼻子一酸。是啊,这里就是家了。虽然艰难,虽然累,但扎下根了。
“玉兰,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跟我来深圳,谢谢你吃苦,谢谢你给我生孩子。”
林玉兰笑了:“傻子。”
两人慢慢走回家。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像一个人。
回到家,□□已经睡了。桌上放着作业本,数学又得了优。陈永福看了看,心里暖暖的。
他走到阳台上,点了支烟。深圳的夜,依然灯火通明。但今晚,他觉得这灯火温暖,不刺眼。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呜——长长的,沉沉的。不知道是哪趟车,开往哪里。
但陈永福知道,他的车,就停在这里了。不走了,也走不动了。
根扎下了,就要在这里开花结果。
他掐灭烟,回屋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熬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