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的特色呢?”
“还是品质和卫生。”王建军说,“我做了调查,咱们的客人60%是回头客,就是认咱们的品质。”
“那就保持。”
后厨,熬粥的还是阿明——当年那个新来的小伙子,现在成了老师傅,带两个徒弟。
“老板,您尝尝,今天的皮蛋瘦肉粥。”
陈永福尝了一口:“咸淡刚好,皮蛋够碎,肉够嫩。阿明,你现在是大师傅了。”
阿明憨厚地笑:“都是老板教得好。”
“是你自己肯学。”陈永福说,“好好干,年底给你加工资。”
“谢谢老板!”
从店里出来,陈永福去银行。贷款要还息,另外想咨询买地的事。
老周已经升副行长了,办公室更大,但人没变,还是热情。
“陈老板,坐坐坐。听说你要买地?”
“有这想法,但太贵。”
“现在深圳地价是涨得快。”老周说,“但你是文明商户,又是重点企业,有政策优惠。工业用地,一亩可以优惠到十五万。”
“十五万也贵啊。”陈永福算着,“二十亩就要三百万。”
“可以分期付款,首付30%,剩下的分五年。”老周说,“陈老板,你现在业务稳定,可以考虑。租厂房总不是长久之计。”
陈永福动心了。是啊,租厂房,哪天房东不租了,就得搬。有自己的地,自己的厂房,才踏实。
“我考虑考虑。”
“好好考虑。”老周说,“陈老板,你这三年发展很快,我看好你。”
从银行出来,陈永福开车去海边。不是大梅沙,是小梅沙,人少些。
他一个人坐在沙滩上,看着海。海还是那么蓝,天还是那么蓝。但心情不一样了。
三年前,坐在这里,想的是怎么活下去。现在,想的是怎么发展。
买地,建厂,扩大产能,开拓市场……每一步都要钱,都要冒险。
但值得吗?
他想起父亲的话:“做生意像种树,要扎根深,才能长得高。”租厂房,根扎在别人地里。有自己的地,根才扎得深。
他决定了:买地。
晚上回家,跟家人说。
“我想买地,建自己的厂房。”陈永福说,“二十亩,首付九十万,贷款二百一十万,分五年还。”
大家沉默。
“九十万……咱们有吗?”林玉兰问。
“账上有五十万,再把车抵押了,应该够。”陈永福说,“但接下来五年,每月要还四万多贷款,压力大。”
“能承受吗?”父亲问。
“现在每月利润八万左右,还了贷款,剩三万多,够开支,但紧。”陈永福说,“但有了自己的厂房,成本能降,效率能提,长远看划算。”
“你想好了就行。”父亲说,“阿爸支持你。”
“我也支持。”林玉兰说,“就是别太累。”
“阿爸,我以后帮你赚回来。”□□说。
陈永福笑了:“你先考上深中。”
第二天,陈永福召集管理层开会。林经理、黄秀英、王建军、父亲,还有新来的财务总监老徐——是郑文达推荐的香港人,一个月工资三千,贵,但专业。
“我决定买地建厂。”陈永福宣布,“在龙岗,二十亩,首付九十万,贷款二百一十万。”
大家反应不一。
“早该买了。”黄秀英说,“有自己的厂房,咱们才像正规企业。”
“但资金压力大。”林经理担心,“现在订单稳定,但万一市场波动……”
“所以要更努力开拓市场。”陈永福说,“黄秀英,澳门市场你抓紧接触。王建军,深圳周边,惠州、汕头,可以看看。林经理,产能要保证,质量要保证。”
“明白。”
“老徐,贷款手续你负责,跟银行对接。”
“好的,陈总。”老徐说普通话有香港口音,但能听懂。
散会后,黄秀英留下。
“哥,买地是大事,要不要跟郑先生商量?”
“他会支持。”陈永福说,“郑先生一直说,要做大就要投入。”
“那倒是。”黄秀英说,“哥,我爸妈来了,周末到。”
“好,我让玉兰准备。”
周末,黄秀英的父母来了。是从四川老家来的,第一次出远门。父亲瘦小,母亲矮胖,都穿着新衣服,但显得拘谨。
陈永福一家热情招待。母亲做了满满一桌菜,林玉兰陪着说话,□□带着晓梅表演节目。
“陈老板,谢谢您照顾秀英。”黄秀英的父亲端起酒杯,“秀英在家信里老说您的好。”
“叔,别客气,秀英能干,是我得力助手。”陈永福说,“您二老在老家还好吗?”
“好,好。”黄父说,“秀英每个月寄钱,我们都存着,用不完。”
“该用就用,别省。”陈永福说,“秀英,明天带叔叔阿姨去工厂看看,去世界之窗玩玩。”
“好。”
第二天,黄秀英带父母参观工厂。看到现代化的车间,看到女儿管着那么多人,黄父黄母眼睛湿润了。
“秀英,你真有出息。”黄母拉着女儿的手,“妈以前还担心你在外面受苦……”
“妈,我很好。”黄秀英说,“哥对我像亲妹妹,这里就是我的家。”
陈永福在旁边听着,心里温暖。是啊,这些年,黄秀英、王建军、小林……这些人,从员工变成家人,一起奋斗,一起成长。
这就是他的队伍。
买地手续办了三个月。九月,合同签了,首付付了,地拿到了。在龙岗,一片荒地,但交通方便,离高速口近。
陈永福带着家人去看地。二十亩,很大一片,长着荒草。
“阿爸,这就是咱们的地?”□□问。
“嗯,以后这里要建厂房,建办公楼,建宿舍。”陈永福指着,“那边是车间,那边是仓库,那边是食堂……”
“真大。”晓梅说。
“以后更大。”陈永福抱起女儿,“晓梅,等厂房建好了,你在里面开音乐会。”
“好!”
夕阳下,一家人站在荒地上,影子拉得很长。
陈永福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黄昏,他站在老街的废墟上,想未来。
现在,未来来了。
但路还长。建厂房要钱,要时间,要精力。
还要继续奋斗。
1989年的秋天,陈永福四十岁了。
生日那天,林玉兰做了长寿面,母亲煮了红鸡蛋,父亲买了蛋糕,□□送了自制贺卡,晓梅唱了生日歌。
“阿福,许个愿。”林玉兰说。
陈永福闭上眼睛。许什么愿呢?家人健康,事业顺利,工人好,客人好……
他睁开眼,吹灭蜡烛。
“阿爸,你许了什么愿?”□□问。
“愿咱们的粥,越熬越香。”
大家都笑了。
这就是他的愿望。
简单,实在。
就像他这个人,就像他的粥。
夜深了,陈永福站在阳台上。深圳的夜空,有星星,不太多,但亮。
远处,工地的灯光还亮着,塔吊还在转。
这座城市不睡。
他也不睡。
为了家人,为了工人,为了每一个相信“家香”的人。
他要继续熬粥。
熬出家的味道,熬出深圳的速度,熬出时代的温度。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厂房要开工了。
澳门市场要接触了。
儿子要中考了。
女儿要学新曲子了。
很多事要做。
但不怕。
三年又三年。
路还长。
慢慢走。
稳稳走。
总能走到。
他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