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几个？”
“车间装中央空调，办公室装分体式。”
“那得十几万。”
“贷。”陈永福说，“跟银行谈，用设备抵押。”
空调的事还没落实，另一件事来了：环保局的人来了。
是两个年轻人，穿着制服，拿着本子。
“陈老板，我们是环保局的。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厂污水排放不达标。”
“污水？”陈永福一愣，“我们做食品的，没什么污水啊。”
“带我们看看。”
看了车间，看宿舍，看食堂。最后在食堂后面的排水沟停下来。沟里水浑浊，有油污，有菜叶。
“这是食堂废水，直排到外面水沟，不符合规定。”环保局的人说，“要建隔油池，要处理达标才能排放。”
“建隔油池要多少钱？”
“小的几千，大的几万。看你们排水量。”
陈永福算算，食堂每天用水，加上车间清洗设备的水，量不小。
“我们马上整改。”
送走环保局的人，陈永福叫来林经理：“马上找工程队，建隔油池，污水处理设施。该花的花，不能省。”
“是。”
又一项支出。陈永福站在厂门口，看着对面的荒地。建厂时只想着生产，没想到环保。现在补课，成本更高。
但必须做。做企业，不能只盯着赚钱，还要负责任。
隔油池建了一个星期，花了三万。环保局来验收，通过了。
“陈老板，以后要定期检查，保持。”环保局的人说。
“一定。”
这件事给了陈永福提醒：新厂新问题，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四月初，空调装好了。车间里凉快了，工人干活舒服了。但电费单子来的时候，陈永福又皱眉：一个月多五千。
“夏季用电高峰，更贵。”老徐说。
“该用的还得用。”陈永福说，“从其他地方省。”
哪里省？原料采购，他亲自去谈，把价格压了三个点。包装采购，换了家供应商，便宜五个点。运输，优化路线，缩短里程。
一点一点抠，一个月省下一万多。
老徐说：“陈总，你这精打细算的功夫，跟会计有一拼。”
“穷人家孩子，习惯了。”陈永福说。
四月下旬，□□学校组织春游，去梧桐山。陈永福给他五十块钱：“买点吃的，跟同学分着吃。”
“阿爸，用不了这么多。”
“拿着。”
儿子长大了，知道节约了。陈永福心里欣慰。
晓梅在幼儿园学了首新歌，回家就唱：“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唱得跑调，但可爱。陈永福抱着女儿听，一天的疲惫都散了。
五月，上海那边稳定了，月销三万包。黄秀英又提去南京的事。
“哥，上海市场稳了，该开拓新市场了。”
陈永福这次没反对：“去吧，先调研，别急着投钱。”
“好！”
黄秀英走了。这个妹妹，翅膀硬了，要飞更高了。
王建军来说，惠州第二家加盟店谈妥了，下月开业。深圳也想开新店，但好位置租金太贵。
“看准了就开，贵有贵的道理。”陈永福说，“但管理要跟上，不能砸招牌。”
“明白。”
六月，深圳进入雨季。龙岗新厂的排水系统经受了考验——幸好建了隔油池，雨水污水分离，没出问题。
但厂房屋顶有处漏水，雨大时滴滴答答。工程队来修，又花了几千。
“新厂房也有问题啊。”父亲看着修屋顶的工人说。
“正常，磨合期。”陈永福说，“阿爸，仓库那边湿度控制得怎么样？”
“装了除湿机，好多了。”
新厂运行半年，问题一个个出现，一个个解决。像新车，磨合期过了才顺手。
陈永福每天忙，但心里踏实。地基打牢了，楼才稳。问题暴露了，解决了，厂才稳。
六月底，半年结算。收入二百六十万，利润六十五万。比去年同期增长，但利润率降了——新厂成本高。
郑文达来看报表，没说啥，只问：“上市计划什么时候启动？”
“再等等。”陈永福说，“等利润稳定了，管理规范了。”
“你总是稳。”郑文达笑，“也好，稳扎稳打。”
七月，□□放暑假，又来厂里帮忙。这次不是打杂，是在办公室跟老徐学财务分析。
“阿爸，咱们的利润率比行业平均水平低三个点。”□□拿着报表说。
“为什么？”
“成本高，新厂折旧占大头。”□□说，“但咱们的销售额增长率比行业高五个点。”
“那说明什么？”
“说明咱们在扩张期，牺牲短期利润换市场。”□□说，“书上说，这叫战略亏损。”
陈永福看着儿子。这孩子，真的懂事了。
“那你觉得该怎么做？”
“控制成本，但不能降低质量。”□□说，“阿爸，我看了，咱们的包装成本可以再降，换种材料，便宜10%，不影响质量。”
“你怎么知道？”
“我查资料了，还问了供应商。”□□说，“阿爸，让我试试？”
陈永福想了想：“好，你负责这个项目，预算五千，一个月时间。”
“谢谢阿爸！”
儿子高兴地去了。陈永福站在窗前，看着厂区。儿子长大了，能帮他了。时间真快。
八月，最热的时候。车间有空调，工人还好。但宿舍晚上还是热，电风扇呼呼吹，不管用。
陈永福让买凉席，发藿香正气水，食堂每天煮绿豆汤。
工人说：“老板，你对咱们真好。”
“应该的。”
晓梅放暑假，整天在厂区玩。跟工人们熟了，这个抱抱，那个逗逗。工人们喜欢她，叫她“小公主”。
林玉兰说：“晓梅把厂当游乐场了。”
“挺好，热闹。”
九月，新学年开始。□□高三了，学习紧张，周末也不回来了，在学校复习。
晓梅上大班了，学写字，学算术。
黄秀英从南京回来，带来好消息：南京市场调研结果好，可以进入。
“哥，南京的超市渠道我谈了几家，有兴趣。但要求先供货，后付款。”
“账期多久？”
“一个月。”
陈永福想了想：“可以，但量控制，先试一万包。”
“好！”
王建军来说，深圳第九家店开业了，在福田新区。那边新楼盘多，年轻人多，外卖需求大。
“老板，我想买几辆摩托车送外卖，快。”
“买，但要培训骑手，注意安全。”
“明白。”
十月，龙岗新厂运行满一年。陈永福组织了个简单庆祝，食堂加餐，每人发一箱苹果。
工人们坐在一起吃饭，聊天。老张说：“一年了，真快。刚来时这里还是荒地，现在厂房、宿舍、食堂，啥都有了。”
“是啊，陈老板能干。”
陈永福听着，心里感慨。一年，磨合期过了，厂子稳了。但新的挑战又来了：市场扩大，管理复杂，竞争激烈……
路还长。
晚上，陈永福在办公室看明年预算。老徐做的，详细：收入目标六百万，利润目标一百五十万。要开新店，要扩市场，要更新设备……
电话响了，是□□。
“阿爸，我模拟考成绩出来了，年级前三十。”
“好样的。”
“阿爸，我想报中山大学食品工程专业。”
“好，阿爸支持。”
挂了电话，陈永福走到窗前。厂区灯火通明，车间还在生产。远处，深圳的夜空有星星。
一年又一年。
新厂磨合好了。
儿子要考大学了。
女儿要上小学了。
市场要扩大了。
很多事要做。
但不怕。
一步步来。
总能做好。
夜深了，该回家了。
明天，又要早起。
又要熬粥。
又要奋斗。
这就是他的生活。
平凡，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