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期，厂里只剩几个值班的。陈永福难得休息几天，陪家人。带晓梅去龙岗镇上玩，陪□□看书，帮母亲做家务。

初五，开工。工人们陆续回来，厂区又热闹了。陈永福发开工红包，每人二十。

“今年咱们目标：产量三十万包，销售额六百万！”他在开工大会上说，“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声音响亮。陈永福笑了。有这群人，有信心。

二月，深圳的春天悄悄来了。厂区院子里的树冒了新芽，草地上有嫩绿的小草。天气回暖，电暖气可以关了，电费能省一大截。

但新问题来了：春天潮湿，车间里湿度大，料包容易受潮。虽然仓库有除湿机，但生产过程中控制湿度是关键。

赵工建议装湿度控制系统：“可以自动调节，但一套要五万。”

“装。”陈永福说，“质量不能马虎。”

湿度控制系统装了，车间湿度稳定在60%以下。料包受潮率从1%降到0.3%。

“这钱花得值。”陈永福看着检验报告说。

三月，□□进入高考冲刺阶段。周末不回来了，在学校复习。陈永福每周送一次汤，排骨汤、鸡汤、鱼汤，换着花样。

“阿爸，你不用每周来，我吃食堂就行。”

“食堂没营养，你正用脑。”

“谢谢阿爸。”

看着儿子喝汤，陈永福想起自己当年。如果有条件，父母也会这样吧。

三月中旬，郑文达的朋友来考察。是个香港人，姓李，五十多岁，做贸易起家，现在想投资实业。

参观完工厂，李先生说：“陈老板，工厂不错，管理规范。我投三百万，占股10%，怎么样？”

三百万，10%的股份，估值三千万。陈永福心里一算，比郑文达当年投的时候涨了十倍。

“李先生，感谢您看好。但股份稀释要董事会通过，我得跟其他股东商量。”

“理解，你慢慢考虑。”

李先生走后，陈永福召开董事会。郑文达从香港过来，黄秀英从上海回来，王建军、林经理、老徐都在。

“三百万，10%，大家觉得怎么样？”陈永福问。

郑文达先表态：“我同意。公司要发展，需要资金。估值三千万，合理。”

黄秀英说：“钱是好事，但股份稀释后，咱们管理层的股份就少了。”

老徐说：“可以设置反稀释条款，保护老股东权益。”

王建军和林经理不太懂这些，只说听陈总的。

陈永福想了想：“这样，李先生入股可以，但要有条件：第一，资金分批到位，跟业绩挂钩。第二，只做财务投资，不参与管理。第三，设置锁定期，五年内不能转让股份。”

“这些可以谈。”郑文达说。

最终，李先生接受了条件。三百万资金，分三批到位，每批一百万，间隔半年。

第一笔钱到账后，陈永福用来更新设备，扩大产能。新生产线增加到五条，月产能达到三十万包。

四月，春暖花开。厂区里的杜鹃开了，一片红。晓梅在花丛中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陈永福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女儿。时间真快，晓梅五岁了，明年上小学。

电话响了，是黄秀英。

“哥，南京那边试销结果出来了：五千包一个月卖完，要加订一万包。”

“好，但运输成本控制好。”

“我知道。哥，我想去杭州看看。”

“又去杭州？”

“嗯，浙江市场大，杭州是中心。”

陈永福苦笑。这个妹妹，停不下来。

“去吧，注意安全。”

“好。”

五月，高考前最后一个月。□□压力大，瘦了。陈永福每周去看他，不多说话，就陪他吃饭。

“阿爸，我要是考不上中山大学怎么办？”

“考不上就考别的，深圳大学也很好。”

“可我想学食品工程，中山大学专业最好。”

“尽力就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高考前三天，陈永福给儿子煮了安神汤，送去学校。

“好好睡，别想太多。”

“嗯。”

高考那三天，陈永福在厂里心神不宁。林玉兰说：“你当年自己高考都没这么紧张吧？”

“我没参加过高考。”陈永福说，“所以更希望儿子能上。”

最后一科考完，□□出考场，看见陈永福在门口等。

“阿爸，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家。”

“考得怎么样？”

“还行，正常发挥。”

“那就好。”

回家路上，陈永福没多问。孩子累了，让他休息。

六月下旬，成绩出来。□□考了589分，超中山大学去年分数线4分。

“太好了！”全家欢呼。

□□也笑了，但眼圈红了：“阿爸，我考上了。”

“好样的！”陈永福拍拍儿子的肩，“阿爸为你骄傲。”

填报志愿，中山大学食品工程专业。录取通知书七月寄到，红彤彤的，烫金字。

陈永福把通知书看了又看，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咱们家出大学生了。”父亲说，“祖坟冒青烟了。”

“是建国自己争气。”陈永福说。

八月，□□准备去广州上学。行李收拾好了，被子、衣服、书本、生活用品。陈永福开车送他。

中山大学校园很大，绿树成荫。宿舍四人间，有阳台。□□收拾床铺，挂蚊帐，整理书桌。

“阿爸，你回去吧，我自己能行。”

“好，有事打电话。”

“嗯。”

走出宿舍楼，陈永福回头看了一眼。儿子在窗口挥手。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孩子真的长大了，要飞远了。

开车回深圳，路上，陈永福眼睛有点湿。高兴，又不舍。

回到家，晓梅问：“哥哥呢？”

“哥哥上学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放假就回来。”

晓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九月，晓梅上小学了。龙岗镇中心小学，离家不远。林玉兰每天接送。

开学第一天，晓梅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陈永福在厂门口看着她走远，心里空落落的。

孩子一个个长大，一个个离开。这就是人生。

厂里，新生产线运转正常。月产量稳定在三十万包，销售额达到五十万。利润回升到十五万。

老徐说：“陈总，公司进入稳定增长期了。”

“还不能松劲。”陈永福说，“市场竞争只会更激烈。”

十月，黄秀英从杭州回来，晒黑了，但精神。

“哥，杭州市场有潜力。西湖边那么多游客，咱们可以开发旅游伴手礼。”

“怎么做？”

“小包装，轻便，有杭州特色包装。”黄秀英说，“我找了设计公司，做了几个方案。”

陈永福看方案，有西湖十景的，有龙井茶元素的，都好看。

“试试吧，先做五千套。”

“好！”

十一月，深秋了。龙岗的天气又凉了。电暖气重新启用，但今年换了节能型，电费能省些。

陈永福站在厂区里，看着落叶飘下。一年又要过去了。

这一年，儿子上大学了，女儿上小学了，公司稳定了，市场扩大了。

但路还长。

新的挑战，新的机会，还在前面。

他得继续往前走。

带着家香，带着家人，带着这份事业。

走向下一个春天。

夜深了，厂区灯火通明。

明天，又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