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管,等正式文件。”他说,“店里的生意怎么样?”
“还成,但没去年好。”王建军说,“现在快餐店多了,什么麦当劳、肯德基,年轻人爱吃那些。”
“咱们有咱们的特色。”
“是,但客人在变。”王建军说,“老板,我想弄个‘粥友会’,老顾客优惠,送小菜,拉回头客。”
“可以,你弄吧。”
从店里出来,陈永福在街上走走。罗湖商业区人真多,摩肩接踵。商店里放着流行歌,郭富城的《对你爱不完》。年轻人穿着牛仔裤,烫着头发,手里拿着可口可乐。
时代变了,客人变了,生意也得变。
回到龙岗时,天已经黑了。厂区灯火通明,夜班工人在干活。陈永福去车间看看,老张那个班组在,产量提到了一千二百五十包每小时。
“老张,厉害啊。”
“赵工调的参数,我们练的。”老张笑,“老板,回收废料的事我统计了,一个月能收一千五百块。”
“好,按说好的,一半发奖金。”
“谢谢老板!”
工人们干劲足,陈永福心里暖了些。有这些人,再难也能挺过去。
二月中旬,天气慢慢回暖。厂区院子里的树真正绿了,桃花开了几朵,粉粉的。但早晚还是凉,工人们棉衣没脱。
□□的电话来了,说新粥方设计好了。
“阿爸,我设计了三个:一个是山药薏米粥,健脾祛湿,适合春天。一个是银耳莲子粥,润肺养颜。还有一个是陈皮红豆粥,消食开胃。”
“成本呢?”
“我算了,山药薏米粥成本比皮蛋瘦肉粥低百分之十,银耳莲子粥高百分之十五,陈皮红豆粥差不多。”
“好,你回来一趟,咱们试做。”
周末,□□从广州回来。带着一背包资料,还有从学校实验室借的仪器。父子俩在厂实验室忙了一天,试做了三锅粥,调整配方,测试口感。
“阿爸,你尝尝这个山药薏米粥,我加了点茯苓。”
陈永福尝了一口,绵软,微甜,有药香但不苦。
“好,这个好。”
“银耳莲子粥要炖久些,银耳才化。”
“陈皮红豆粥,陈皮不能多,多了苦。”
试完,定了配方。□□写了详细的生产流程,交给林经理。
“赵工,你看看,能不能生产。”
赵工研究了半天:“可以,但要调设备。山药要切片烘干,银耳要泡发打碎,红豆要提前浸泡。”
“需要新设备吗?”
“不用,现有的能改。”赵工说,“给我一周时间。”
“好。”
新产品的消息传开,工人们好奇。老张问:“老板,真要做药粥?”
“不是药,是食补。”陈永福说,“现在人讲究养生,咱们跟上。”
二月最后一天,新生产线调试好了。试产一千包山药薏米粥,包装换了新设计,浅绿色,印着“春季养生”字样。
陈永福让王建军在店里试销,定价比普通粥贵一毛。
第一天,卖了一百碗。客人反应不错,说清爽,不腻。
“有戏。”王建军打电话来说,“老板,有客人专门来喝这个。”
“好,继续推。”
三月,春天真的来了。龙岗的田野里油菜花开了,黄灿灿一片。厂区院子里的桃花全开了,风一吹,花瓣飘下来。
但春寒没全退。早晚温差大,车间里上午冷下午热。工人们一天要换两次衣服,麻烦。
陈永福让后勤买了更衣柜,每人一个,放衣服。
三月中旬,郑文达从香港来,带着律师。
“陈老板,上市的事,不能再拖了。”郑文达开门见山,“现在股市热,很多公司在筹备上市。咱们晚了,机会就没了。”
“郑先生,公司现在利润薄,上市条件够吗?”
“够,连续三年盈利,资产达标。”郑文达说,“我找券商评估过,咱们公司估值能到五千万。上市融资金,可以扩大规模,收购竞争对手。”
陈永福心跳快了。五千万,上市融资可能上千万。有了这些钱,能建新厂,研发新产品,开拓新市场。
但风险呢?上市后,公司要公开信息,受监督,压力更大。
“让我想想。”
“陈老板,当断则断。”郑文达说,“你不上市,别人上市。等别人融了资,规模大了,咱们就被动了。”
道理陈永福懂。商场如战场,不进则退。
“我需要开董事会。”
“好,尽快。”
郑文达走后,陈永福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深夜。窗外,龙岗镇的灯火一片片。远处,深圳市区的灯光更亮,像银河。
从一碗粥到可能上市,走了十二年。十二年,一碗一碗,一包一包,做到今天。
上市,是机遇,也是挑战。
他想起父亲的话:“走路要看脚下,步子别迈太大。”但郑文达说:“机会不等人。”
难。
第二天,陈永福召开董事会。黄秀英从上海赶回来,王建军、林经理、老徐、赵工都参加。郑文达也来了。
会议开了三小时。支持上市的有郑文达、老徐,说这是公司发展的必经之路。担心的有黄秀英、王建军,说现在业务还没完全稳定,上市压力大。中立的林经理、赵工,说听陈总的。
最后,大家看陈永福。
“上市,我同意。”陈永福说,“但要有条件:第一,融资资金主要用来发展主业,不能乱投。第二,管理层股份要锁定,三年内不能卖。第三,员工激励要落实,上市后要给员工发股票。”
“可以谈。”郑文达说。
“还有,”陈永福看着在座的人,“上市后,公司压力更大,大家要更努力。质量不能松,服务不能差,家香的传统不能丢。”
“明白!”大家齐声。
散会后,黄秀英留下。
“哥,你真的决定了?”
“嗯。”陈永福说,“秀英,咱们得往前走。上市是坎,过了,海阔天空。”
“我怕。”
“我也怕。”陈永福笑了,“但怕也得走。当年咱们在老街,怕过吗?怕。但走了,才有今天。”
黄秀英点点头:“哥,我听你的。”
三月下旬,上市筹备工作启动。券商、律师、会计师进场,查账,评估,写材料。公司里多了很多穿西装的人,拿着笔记本,问这问那。
工人们好奇:“老板,这些人干嘛的?”
“来帮咱们公司做大做强的。”
“那咱们工资能涨吗?”
“能,上市了大家都好。”
工人们高兴,干活更有劲了。
四月,春暖花开。新粥品销量上来了,每月能销两万包。香港茶餐厅那单稳定,每月五万包。公司业绩回升,一季报出来,利润比去年同期增了百分之十。
老徐说:“陈总,照这个趋势,上市没问题。”
“还不能松劲。”陈永福说,“材料准备得怎么样?”
“在进行,下半年能报材料。”
晚上,陈永福回家,父亲在阳台浇花。月季开了,红的,黄的,香的。
“永福,听说公司要上市了?”
“嗯,在准备。”
“上市是什么,我不太懂。”父亲说,“但我知道,不管上不上市,粥要熬好,人要做好。”
“阿爸,我记着。”
“你记着就好。”父亲拍拍他的肩,“永福,阿爸老了,帮不了你什么。但阿爸看着你,从推车卖粥到现在,没变。还是那个实在人。”
陈永福眼睛有点热。是啊,没变。不管公司多大,他还是那个熬粥的陈永福。
夜深了,他站在阳台上,看着龙岗的夜。远处厂区的灯还亮着,夜班工人在忙碌。
明天,又要早起。
又要面对新的挑战。
但不怕。
有家,有粥,有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