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我问了教授，又查了资料。”他把资料摊在桌上，“募投项目这块，可以分三步走：第一步，现有产能优化，提高利用率；第二步，市场拓展，增加订单；第三步，适度扩建，满足增长需求。这样逻辑就通了。”

陈永福看儿子写的方案。条理清晰，数据详实，还有图表。

“你写的？”

“嗯，熬了两个晚上。”□□眼中有血丝，“阿爸，我能帮你。”

“谢谢。”陈永福拍拍儿子的肩，“但别耽误学习。”

“不会，这就是学习。”

晚上，陈永福把□□的方案给老徐看。老徐看了，点头：“不错，有专业水准。我再完善一下，请咨询公司润色。”

“费用……”

“咨询公司报价五万，全套服务。”老徐说，“包括市场调研、可行性分析、财务预测。”

“贵，但值。”陈永福说，“签合同吧。”

九月中旬，深圳的天气终于凉快了些。早晚有了秋意，厂区院子里的树叶开始泛黄。陈永福每天早上在厂区里走一圈，看工人们上班，看机器启动，看阳光洒在水泥地上。

日子一天天过，问题一个个解决。

关联交易的说明补上了，是跟黄秀英在上海租的仓库，租金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十，但附了周边租金对比，证明合理。

同业竞争的情况说明了，南京那家厂虽然也做粥料包，但主打低端市场，跟家香定位不同。

应收账款账龄分析做了，大部分在三个月内，风险可控。

最难的是募投项目。咨询公司做了半个月调研，出了份一百页的报告。结论是：家香公司所在行业处于成长期，市场空间大。公司现有产能利用率虽未饱和，但基于市场拓展计划，适度扩建是必要的。预计投资回报率百分之十五，三年回本。

报告送到证监会，又等。

等的时候，陈永福去看了龙岗附近的一块地。十亩，离现在的厂区三公里，交通方便。如果上市融资成功，可以买下来建新厂。

地里长着荒草，有农民在放牛。陈永福站在地头，想象着这里建起厂房的样子。更大，更现代化，产能翻倍。

但前提是上市成功。

九月底，黄秀英从四川老家回来了。晒黑了，但精神好。

“哥，老家房子盖得可好了，两层楼，有院子。”她拿出照片，“我爸妈高兴得不行，说没想到这辈子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陈永福看照片。砖瓦房，白墙，院子里种着菜。黄秀英的父母站在门口笑，皱纹都舒展开。

“应该的，老人辛苦一辈子。”

“哥，谢谢你。”黄秀英眼睛有点红，“没有你，就没有我今天。”

“是你自己努力。”

“哥，这次回去，我见了几个老同学。”黄秀英说，“他们在成都做食品批发，说咱们的产品在四川有市场。我想，等上市后，可以考虑开拓西南市场。”

“好，你先做调研。”

国庆节，厂里又放假。陈永福带家人去了一趟广州，看□□。中山大学校园很大，古树参天。□□带着他们逛，介绍这是图书馆，那是实验室，这是他们食品工程学院的楼。

“阿爸，以后我就在这里做实验。”□□指着实验室的窗户，“研究怎么让粥更好喝，更营养。”

“好，阿爸支持。”

晓梅对大学好奇，问这问那。林玉兰看着儿子，眼里有骄傲。父亲母亲慢慢走，看什么都新鲜。

一家人在学校食堂吃了顿饭。饭菜简单，但热闹。周围都是年轻学生，朝气蓬勃。

陈永福看着儿子和同学们说笑，想起自己二十岁时，在深圳街头为生计奔波。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路。儿子这代，可以读书，可以做研究，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这就是进步。

国庆后，证监会第二批反馈来了。这次问题少了，只有三条：环保投入情况、员工社保缴纳、独立董事人选。

“环保这块，咱们有污水处理设施，有记录，好办。”老徐说，“员工社保，咱们一直按规定交，有凭证。独立董事……陈总，得找两个有分量的专家。”

“找谁？”

“我问了券商，他们推荐了两个：一个是中山大学的教授，食品专家；一个是退休的国企领导，管理专家。”老徐说，“但要人家愿意，还得给报酬。”

“你去谈，待遇好说，关键是要真能帮公司。”

十月中旬，独立董事谈妥了。教授姓刘，六十多岁，和蔼，说对家香的产品有兴趣。退休领导姓周，严肃，说看中公司的发展潜力。

签合同，发聘书。公司有了独立董事，治理结构更完善了。

十月下旬，深圳真正入秋了。早晚凉，要穿外套。厂区院子里的树叶黄了一大片，风一吹，簌簌地落。工人们扫落叶，堆在树根下，说沤肥。

陈永福每天早起，在厂区里走。看落叶，看晨光，看工人上班。心里平静。

上市的事，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十一月初，消息终于来了。老徐拿着传真冲进办公室，手都在抖。

“陈总，过了！证监会核准了！”

陈永福接过传真。红头文件，盖章，写着：核准深圳市家香食品股份有限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

“真的过了？”

“过了！”老徐眼睛红了，“陈总，咱们公司要上市了！”

消息很快传开。厂区里一片欢呼。工人们高兴，虽然不太懂上市具体意味着什么，但知道是好事。

老张跑来找陈永福：“老板，上市了，咱们厂会更好吧？”

“会，一定会。”陈永福说，“大家的工资会涨，福利会更好，工作会更稳定。”

“那就好，那就好。”

晚上，陈永福请所有管理层吃饭。在龙岗镇上最好的酒楼，包了个大间。黄秀英从上海赶回来，王建军从深圳来，林经理、赵工、老徐都在。还有两个独立董事，刘教授和周老。

大家举杯庆祝。

“这些年，辛苦大家了。”陈永福说，“上市是新的开始，以后路还长，咱们一起走。”

“一起走！”众人举杯。

吃完饭，陈永福一个人走在龙岗镇的街上。秋风吹来，凉凉的。街灯明亮，店铺还开着，人来人往。

他想起十二年前，也是这样的秋天，他推着粥车在老街叫卖。那时候想，什么时候能有家店就好了。

现在，有店，有厂，有公司，要上市了。

但粥还是那碗粥，人还是那个人。

路还长。

但今天，可以高兴一下。

手机响了，是林玉兰。

“阿福，什么时候回来？晓梅等你讲故事。”

“就回。”

他加快脚步。

家里，灯亮着，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