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要下雪了。”李师傅抬头看天,“这雪一下,年味就更浓了。”
“李师傅,咱们研发中心那两间屋子,昨天收拾得差不多了。”一个工人说,“今天再把墙面刷一刷,就能用了。”
“好,等雪停了就去刷。”李师傅说,“建国说初八回来,咱们得在他回来前把地方准备好。”
大家回到炉子旁,继续烤火。羊肉炖好了,李师傅给大家盛汤。热腾腾的羊肉汤下肚,身子立刻暖和起来。
“李师傅,您说建国厂长回来,会带什么新想法?”刘小军问。
“肯定有。”李师傅说,“建国那孩子,脑子活,想法多。这次回深圳,肯定又学到了不少东西。”
“那咱们厂明年是不是要扩大规模?”另一个工人问。
“这个得问建国。”二舅接话,“不过我估摸着,肯定要扩大。研发中心建起来,新产品做出来,销量上去了,自然要扩产。”
“那咱们是不是要招新人?”
“肯定要招。”李师傅说,“但要招靠谱的。做食品这行,心要细,手要稳,不能马虎。”
正聊着,电话响了。二舅接起来,说了几句,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老李,是建国打来的。”他放下电话,“说陈董腰疼犯了,今天起不来床。建国问咱们这边怎么样,我说都好,让他别担心,在深圳多陪陪他阿爸。”
李师傅心里一沉。陈永福腰疼的老毛病他知道,这些年越来越严重。做企业的人,久坐办公室,压力大,身体容易垮。
“永福那身子,是该好好养养了。”他叹口气,“这些年,他太拼了。”
“是啊。”二舅也感慨,“我记得十年前,家香刚开厂那会儿,永福天天在车间里盯着,饭都顾不上吃。现在企业做大了,事更多了,更累了。”
“所以建国要快点成长起来。”李师傅说,“咱们这些老家伙,要好好帮他把厂撑起来,让他阿爸能放心退下来休息。”
这话说到了大家心里。在座的工人,有的是跟了陈永福十几年的老员工,有的是刚来的年轻人,但都对这个厂有感情。他们知道,这个厂能有今天,是陈永福带着大家一点一点干出来的。现在陈永福身体不好了,他们更要齐心协力,把厂做好。
“李师傅,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刘小军第一个表态。
“对,我们一定好好干!”其他工人也纷纷说。
李师傅看着这些年轻人,心里暖暖的。这就是希望啊。一代人老去,一代人成长,但精神在传递,手艺在传承。
窗外,雪籽变成了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长沙的冬天很少下这么大的雪,但一旦下起来,就有种不管不顾的劲头。
“来,咱们再喝碗汤。”李师傅给大家盛汤,“等雪停了,咱们去把研发中心的墙刷了。等建国回来,给他个惊喜。”
“好!”
热腾腾的羊肉汤,温暖了这个寒冷的早晨。食堂里,炉火正旺,人心也正旺。
这个老厂,在这个飘雪的初三早晨,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深圳莲花村的家里,陈永福在床上躺了一天。止痛药的药效过了,腰又开始隐隐作痛,但比早上好多了。林玉兰给他换了张膏药,又炖了排骨汤,逼着他喝了两碗。
下午,老张和几个老工人来拜年。□□在客厅接待了他们。
“建国,你阿爸怎么样了?”老张关切地问。
“腰疼犯了,在休息。”□□说,“张叔,您坐,喝茶。”
“建国,让你阿爸好好养着。”另一个老工人说,“厂里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看着,出不了事。”
“谢谢各位叔叔。”□□真心实意地说,“阿爸就是太操心了,什么事都想管。”
“你阿爸那个人,我们了解。”老张说,“从摆粥摊那会儿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但现在企业做大了,不能还那样。建国,你要多帮你阿爸分担。”
“我知道。”□□点头,“张叔,春节后厂里要改造生产线,还要建研发中心,事情很多。到时候还得麻烦各位叔叔多帮忙。”
“应该的,应该的。”老工人们纷纷说。
送走老工人,□□回到父亲房间。陈永福靠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个红色笔记本,正在写什么。
“阿爸,怎么不休息?还写东西。”
“躺着也是躺着,想想事情。”陈永福放下笔,“建国,刚才老张他们来了?”
“来了,都很关心您,让您好好休息。”
“这些老伙计……”陈永福眼眶有些热,“跟着我从无到有,现在也都老了。”
“阿爸,您也该放手了。”□□在床边坐下,“厂里的事,有我在,有秀英姐在,有这些老工人在,您不用事事操心。您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
陈永福看着儿子,二十三岁的□□,脸上还有稚气,但眼神已经成熟了。这半年在长沙的锻炼,让他成长了很多。
“建国,你说得对。”陈永福叹口气,“我是该放手了。但放手不是不管,是换种方式管。建国,我打算春节后调整一下管理架构——我退居二线,做董事长,你来做总经理,负责日常运营。”
这话太突然,□□愣住了:“阿爸,我……我能行吗?”
“能。”陈永福肯定地说,“建国,你这半年在长沙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你有想法,有冲劲,也有责任心。家香交给你,我放心。”
“可是……我还年轻,经验不够……”
“经验是干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陈永福说,“我会在后面看着,帮你把把关。但具体的事,要你自己去做,去决定。建国,你要相信自己。”
□□看着父亲,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有激动,有惶恐,也有责任。他知道,父亲这是要把担子正式交给他了。
“阿爸,我……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全力以赴。”陈永福拍拍儿子的手,“建国,家香不只是咱们家的企业,更是这么多人的饭碗。你接了这个担子,就要对得起这些人。”
“我明白。”□□重重点头,“阿爸,我一定不负所托。”
“好。”陈永福欣慰地笑了,“建国,还有件事——秀英从新加坡回来,我打算让她做研发总监,负责整个研发体系。你们俩,一个管经营,一个管技术,要配合好。”
“我和秀英姐一直配合得很好。”
“那就好。”陈永福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雪白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字——“天道酬勤”。那是他刚来深圳时写的,挂在粥铺里,后来搬到工厂,现在挂在家里。
二十三年了,这四个字一直陪着他。
天道酬勤。他信这个。
“建国,你去忙吧,我想睡会儿。”
“好,阿爸您休息。”
□□轻轻带上门。客厅里,晓梅正在写作业,林玉兰在厨房准备晚饭。一切如常,但□□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要接过父亲的担子,带着家香继续往前走。
前路还有很多挑战——康师父的竞争,资金的紧张,市场的开拓……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有父亲在背后支持,有秀英姐在身边协助,有李师傅、老张这些老员工帮助,有厂里那么多工人的信任。
这就够了。
窗外,深圳的傍晚暮色四合。远处的莲花山亮起了灯,山上的灯塔一闪一闪,像在守望这座城市的梦。
正月初三的夜晚,很安静。
但在这安静之下,是传承的开始,是责任的交接,是新的起点。
□□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深圳。
1997年,他二十四岁。
他要带着家香,迎接新的挑战,创造新的未来。
这条路,很长。
但他有信心,走下去。
为了父亲,为了这个家,为了所有跟着家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