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田那家酒店,三十八桌,坐得满满当当。深圳厂的员工,长沙厂的员工,香港店铺的员工,日本办事处的员工,还有从新加坡、马来西亚、美国赶来的客户。陈永福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迎客,笑得合不拢嘴。
黄秀英穿着婚纱,站在休息室里。周静在旁边帮她整理头纱,陈念在地上爬来爬去,被林玉兰抱走了。
“秀英姐,紧张吗?”周静问。
“不紧张。”黄秀英说,“静静,你当年紧张吗?”
“紧张。”周静笑了,“但看到建国,就不紧张了。”
“我也是。”黄秀英说。
门被推开,李师傅走进来,手里端着杯茶。
“秀英,喝口茶,暖暖。”他递过来,“外面都准备好了,你妈让我来看看。”
“谢谢李师傅。”黄秀英接过茶,喝了一口,“李师傅,您坐。”
李师傅坐下,看着她:“秀英,李师傅这辈子,没看错过人。你是个好孩子,会有好日子过的。”
“谢谢李师傅。”
十点,婚礼开始。音乐响起,黄秀英挽着父亲的手,缓缓走进大厅。灯光照在她身上,白色的婚纱泛着柔和的光。两边的宾客站起来鼓掌,有人抹眼泪。
张先生站在台上,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走到台前,父亲把她的手交给他:“小张,秀英交给你了。”
“爸,您放心。”张先生说。
仪式简单但庄重。交换戒指,喝交杯酒,拜父母。黄秀英对着父亲、母亲鞠躬时,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张先生轻轻握住她的手。
“秀英,别哭”他说。
她点点头。
礼成。掌声雷动。
□□在台下鼓掌,眼睛也红了。周静靠在他肩上,轻声说:“秀英姐终于有家了。”
“是啊。”□□说。
刘小军和小芳坐在角落里,安安在怀里睡着了。他看着台上的黄秀英,想起这些年她对他的帮助和教导。
“小军,你在想什么?”小芳问。
“在想,黄总监帮了我很多。”刘小军说,“今天她结婚,我高兴。”
李师傅坐在主桌上,抹着眼泪,又笑着。陈永福在旁边拍他的肩:“老李,别哭了,高兴的日子。”
“我高兴,我高兴。”李师傅说,“老陈,秀英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今天结婚了,我高兴。”
宴席开始。觥筹交错,笑语喧哗。黄秀英和张先生一桌桌敬酒,每一桌都停一停,说几句话。
到海外客户那桌时,美国吴先生站起来:“黄总监,恭喜。家香在美国会越来越好,你放心。”
“谢谢吴先生。”
日本田中先生也站起来:“黄总监,祝你们幸福。日本市场,我们会继续努力。”
“谢谢田中先生。”
马来西亚陈先生、印尼林先生,都送上祝福。黄秀英一一道谢,心里暖暖的。
这些年的努力,这些人,这些事,都在今天汇聚在一起。
下午三点,宴席结束。宾客们陆续散去。黄秀英站在酒店门口,送走最后一批客人。
张先生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
“累了吧?”
“还好。”黄秀英喝了口水,“你呢?”
“不累。”他看着她,“秀英,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嗯。”她点点头,“一家人。”
晚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温热和植物的气息。
她看着远处的天空,晚霞正浓,橙红色的,像木棉花开的时候。
手机响了,是母亲。
“秀英,到家了吗?”
“快了,妈。”
“好,妈等你。”
挂了电话,她上了车。
车子驶向新家。
那个有他的家。
婚后第三天,黄秀英就回厂里了。张先生送她到门口,没进去。
“晚上我来接你。”他说。
“好。”
实验室里一切照旧。桌上的传真机吐出一叠纸,是这几天积压的。她坐下来,一份份看。
美国吴先生发来的,说婚礼办得好,回去就安排第二批货。
日本田中先生发来的,说儿童系列在名古屋试销成功,要追加订单。
印尼林先生发来的,说雅加达那家连锁超市签了正式合同,每年五万包。
她一份份回复,写到一半,门被推开,李师傅走进来。
“秀英,新婚快乐。”他递过一个小盒子,“我和你师母的一点心意。”
黄秀英打开,是一对银镯子,做工精细,上面刻着福字。
“李师傅,这太贵重了……”
“拿着。”李师傅说,“秀英,你就像我闺女一样。闺女结婚,当爹的得送点东西。”
黄秀英眼眶一热:“谢谢李师傅。”
“谢什么。”李师傅在她对面坐下,“秀英,以后有人陪你了,但厂里的事,你还得多操心。”
“我知道。”
“那就好。”李师傅站起来,“我出去了,你忙。”
他走了。黄秀英看着那对银镯子,看了很久。
然后戴上,继续工作。
窗外的老榕树在风中轻轻摇晃。
一切如常。
但一切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