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明白。送信之前,会请殿下过目。”
姬危伸了个懒腰:“该睡午觉了……”
*
塞娅果然下了请帖,宴请大煌太子。其余十一部族长全部到齐,显然比先前使节团来的时候隆重许多。
万俟龍入场的时候众人安静了片刻,都悄眼望向大煌太子。姬危也十分配合,微微探身,低声询问坐在旁边的黄金族外交官隆金:“这个是万俟族长?”
“是。”隆金也低声道。
“那袭击我的狼群……”姬危挤眉弄眼,一脸同仇敌忾。
隆金望了望四周,小声道:“万俟部与我部不和,况且他们还驯化了白狼,十有八九就是他们干的。”
“哦……”姬危再看向万俟龍的眼神顿时带上了三分愤怒,又做竭力隐忍之状,低头用手里的银刀子使劲切着盘里的羊肉。
上首塞娅扬眉,西域乐师奏响琵琶,身姿曼妙的舞姬依次入场。
姬危扫了一眼,注意到万俟部家的五个儿子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乐师看,于是随口问道:“万俟家的公子们似乎都对乐师情有独钟啊。”
这时她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同样托腮望着乐师的女孩,于是又问:“那个女孩是谁?”
“哦,那时万俟家的幺女万俟沁,很受万俟族长宠爱呢。”
宴席散场之后,塞娅独自回房。片刻后亲信来报:“王上,大煌太子想要见您。”
塞娅动作一顿,眸中有点诧异。
“请进来。”她道,又重新披上了外衣。
姬危昂首入内,二人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待坐定后,姬危开门见山:“王上,根据我们大煌的礼节,初次相见时应当主动介绍自己。”
塞娅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第一句话竟然是这句,一时间神色微变。
姬危也不管她怎么想,直截了当道:“我不叫姬胤,我叫姬危。”
塞娅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别担心,王上想要的东西我也有,并且比他更多。”姬危的双眼当中有些稚子的天真,又暗含狡猾,像一个急于展现自己聪明智慧的小狐狸。“我也姓姬,姬胤是我的同胞哥哥,不过他配不上太子之名......”
“原来如此。”
听完姬危的讲述后,塞娅点了点头:“那么大煌陛下派你来互质,总不会只有替你的哥哥承受风霜这一个目的吧?”
“当然。”姬危眯着眼睛笑:“我的任务还有暗中联络万俟部。至于细节嘛,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塞娅殿下。”
然后她就闭嘴不说话了,但满脸的表情都是你快提条件跟我交换情报。塞娅不禁失笑,道:“你把自己的角色变成了双面间谍,可你本来不需要这么麻烦。比起别的,我更想知道让你选择黄金部而不是万俟部的原因是什么?”
姬危笑了起来,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梦想。
“因为我的目的是——由牧族承认我才是正统的大煌太子。这份正统只有黄金部能给我,因为就算有朝一日万俟部弑主上位,也会让人怀疑我和他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影响我的名声。”
*
太学。
夫子沉闷的声音在耳边飘荡:“《国语·楚语下》有言:‘祀所以昭孝息民,抚国家,定百姓也,不可以已’。可见祭祀对于宣扬孝道、安抚国家和教化百姓起着重要作用。大煌重祭祀,便是重政教......”
姬羽辉夜在写信,时不时咬咬笔杆。
【缙云国主陛下安好。我已经练到第六层了,昼夜不歇,未曾懈怠......】
“我们中间就坐着大煌的祭祀官,这一课由她来讲最为合适。”夫子话锋一转:“宫挽绫,你来讲讲祭祀的礼仪。”
宫挽绫上去了。
姬羽辉夜继续绞尽脑汁。她在文章学问之事上实在没有多少天赋,也询问过两位好友这些信要怎么写,结果伽罗看了她写的那几行字捶桌哈哈大笑,说就你写的这玩意我一个牧族人都不想看,更何况缙云樱身为一国之主日理万机,哪有空看你写的口水话。
宫挽绫没说得那么露骨,但建议她多读两本书,学一学当代名家的诗赋再动笔。
姬羽辉夜深受打击,又十分不服气:“可是每封信缙云樱都有回!”
宫挽绫意外道:“是吗?她回的什么?”
姬羽辉夜又蔫了:“已阅,祝安......”
伽罗又笑晕过去了。
“伽罗,你来说说祭祀的要领。”宫挽绫才讲到一半,夫子冷不丁地出声打断。
伽罗站了起来,绞尽脑汁地回忆:“祭祀前......不可饮酒,不可吃肉......要洗......洗几次澡......”
见鬼,怎么又叫她!都怪自己刚才光盯着宫挽绫的脸看了,她说了什么全都没记住......
夫子面有愠色:“姬羽辉夜,你接着说。”
姬羽辉夜匆匆把写了一半的信朝书下一压,站起来信口瞎编:“啊?啊。祭祀时要敲锣打鼓,载歌载舞......”
宫挽绫皱眉抿嘴。
夫子气得心口起伏,怒吼道:“住口!都住口!你们两个给我出去!”
【野史】
西域公主质中都时上太学,功课时常倒数第一。只因与烁阳郡主同进同出,二人狎昵亵玩,无心功课。
大煌祭祀官心悦烁阳郡主已久,痛斥郡主薄情寡义。遂割席断交,转而投向公主。
公主来者不拒,后三人同行。
*
姬羽辉夜和伽罗各顶一本书,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廊两侧。
“你们大煌的夫子也太死板了。”伽罗颇为不满地抱怨。
“你就知足吧,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只让咱俩顶一本书,以前我顶的可都是竹简,卷起来的那种。”姬羽辉夜嫌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竹简?那岂不是很容易滚动?”伽罗吃了一惊。
“岂止啊,还夹头发呢。”姬羽辉夜抱怨道:“只要掉一次,就要加一个竹简。”
“明日休学,出去逛逛啊。”
“不能今日就逃吗?”姬羽辉夜看起来颇为期待。
“不行,上次已经逃过一次了,我娘知道了要骂我的。”
除了讲课死板、随时提问、罚站顶书以外,夫子还有一大癖好:每个月写信给这些纨绔贵族的爹娘,控诉他们上学时的种种表现。塞娅收到谴责伽罗逃学的信后回信两封,一封盛赞夫子,一封怒骂伽罗,堂堂西域公主,逃学这种事还能让人发现。
“那明日去吧,你还没去过女娲池吧?”姬羽辉夜笑得有点贼。
“又是什么场面?”伽罗被她笑得有点心中不妙。
“哎呀你放心啦,我们大煌很保守的。”姬羽辉夜道:“就是每个月月末晚上大家会在池边放彩灯,很漂亮的。”
说话间宫挽绫出来了:“夫子让你们两个回去。”
姬羽辉夜奇道:“夫子今天出门捡到金子了?”
“怎么可能。”宫挽绫道:“本来夫子还想罚你们抄写国语,我好求歹求,最后夫子改了主意。”
“改了什么主意?”伽罗也兴冲冲道。
“他说国语不用抄了,改抄论语就行。”
“太好了,国语比论语长五六倍呢。”
“十遍。”
“??!”
*
陆绮暃从外面回来,恰巧见到穿着夜行衣往外走的楚冷曦。
“出任务?”
“嗯。”楚冷曦说道。
“注意安全。”陆绮暃随口道。
“放心吧师姐,这次我要用你教我的那招天外飞仙。”楚冷曦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