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拿来。”
阿坤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带着得逞的残忍和得意:“识时务者为俊杰!张老师果然是聪明人!”他朝旁边一挥手。
一个手下立刻从皮卡后座拿出一个用透明塑料层层包裹、只有乒乓球大小的、深褐色的不规则块状物。那东西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混合着苦涩药味的甜香。另一个手下则拿出一个更小的、胶囊状的银色金属物体,以及一个装着几粒普通消炎药的小药瓶。
“喏,”阿坤用下巴点了点那深褐色的块状物,“‘货’。用这个特制胶裹着,外面是耐酸层。”他又指了指那个银色小胶囊和药瓶,“这个,是‘保险’。吞下去,到了曼谷,接你的人有办法取出来。至于这几粒药嘛……”他咧开嘴,露出黄牙,“是给你路上‘舒服’点的。放心,死不了人,就是让你睡一觉,省得路上胡思乱想,或者……管不住手脚。”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深褐色的是高纯度□□“球”,需要吞入体内运输(“体内cang毒”)。银色胶囊是微型追踪器。而那几粒所谓的“消炎药”,则是强力镇静剂或迷幻剂,确保她在运输途中失去反抗能力,成为一具听话的行尸走肉!
冰冷恶毒的算计,卑劣到令人发指!
张怡的目光扫过那三样东西,如同扫过最污秽的毒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被枪指着的阿明。
“放了他。”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现在。”
“急什么?”阿坤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拿起那颗银色追踪器胶囊和那几粒“药”,走到张怡面前,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姿态递给她,“张老师,请吧?先把‘保险’和‘定心丸’吃了,让我们看看你的诚意。你吃了,我立刻放这小崽子。”
“不!张怡!不能吃!”诺伊老师再也忍不住,哭喊着冲了过来,却被阿坤一个凶狠的眼神和猎枪手再次指向阿明太阳穴的动作硬生生逼停在几步之外。
张怡没有看诺伊,她的目光如同钉子,死死钉在阿坤脸上。空气凝固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阿明在枪口下发出细微的、如同小动物般的呜咽。
张怡缓缓抬起手。那只手,曾经在舞台上舒展如云,曾经握着“乌啼”收割生命,此刻却微微颤抖着,伸向那几颗象征着彻底沉沦的毒物。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银色追踪器胶囊和带着塑料感的药片。就在她即将拿起它们的瞬间——
“怡姐姐!”一声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的呼喊,从猎枪手身后传来!
是阿汶!她不知何时竟悄悄绕到了猎枪手的斜后方!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却燃烧着不顾一切的勇气!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猎枪手的后脑勺狠狠砸了过去!
是她的玻璃弹珠!
七彩的弹珠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闪光,“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砸在猎枪手的后脖颈上!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毫无杀伤力,却足以让全神贯注锁定张怡和阿明的猎枪手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一缩脖子,抵在阿明太阳穴上的枪口也随之一偏!
电光火石!生死一瞬!
张怡眼中寒芒暴涨!那零点几秒的枪口偏移,就是她等待的唯一机会!
她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在猎枪手因弹珠袭击而分神的刹那,猛地爆发!没有冲向猎枪手,也没有冲向阿坤,而是以左脚为轴心,身体如同鬼魅般一个极限的、近乎贴地的超低空旋身!她的右腿如同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扫向猎枪手的支撑腿脚踝!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猎枪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手中的猎枪脱手飞出!他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大树,朝着侧面轰然栽倒!
与此同时,张怡旋身扫腿的力道未尽,借着旋转的离心力,左手如同毒蛇出洞,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精准地抓住了还在半空中下落的猎枪枪管!而她的右手,在身体旋转落地的瞬间,已从地上抓起了一把刚才被打斗激起的、混着泥土的碎石!
“砰!”
猎枪手重重摔倒在地,抱着碎裂的脚踝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而张怡,已经稳稳落地!单膝跪地,左手紧握着夺来的猎枪枪管(枪托拖在地上),右手五指箕张,扣着一把尖锐的碎石,如同握着致命的暗器!她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瞬间锁定了惊怒交加、正下意识想拔腰间手枪的阿坤!以及他旁边那个刚刚捡起砍刀的蒙面歹徒!
“再动一下,”张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森然杀意,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下一把石头,打穿的就不是脚踝,是眼睛!”
她的眼神,冰冷、锐利、毫无人类情感,如同最顶级的掠食者锁定猎物。被她目光扫过的阿坤和那个蒙面歹徒,动作瞬间僵住!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面对绝对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他们毫不怀疑,这个女人说到做到!她那鬼魅般的身手和此刻散发出的恐怖气息,绝非虚张声势!
空气再次凝固。只剩下猎枪手痛苦的哀嚎和孩子们惊恐的抽泣。
阿坤的手僵在腰间,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看着张怡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波动的眼睛,又看看地上抱着脚踝翻滚的手下,再看看张怡右手扣着的那把棱角分明的碎石,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这女人,根本不是什么舞蹈老师!她是煞星!是索命的修罗!
“放…放人!”阿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他知道,今天这“果子”,是摘不成了,再硬来,恐怕要把命都搭进去。
那个蒙面歹徒如蒙大赦,立刻松开了还抓着阿明胳膊的手,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阿明脱离了钳制,双腿一软,就要瘫倒。
“阿明!”诺伊老师哭喊着扑过去,一把将吓傻了的男孩紧紧搂在怀里,浑身都在颤抖。
张怡依旧单膝跪地,纹丝不动。猎枪的枪管被她左手稳稳地握着,拖在地上,枪口斜指向阿坤的方向。右手的碎石如同毒牙,蓄势待发。她的目光,冰冷地钉在阿坤脸上,没有丝毫放松。
阿坤被这目光盯得头皮发麻。他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和暴怒,色厉内荏地低吼道:“张怡!算你狠!今天这事没完!我们老板不会放过你的!还有这破学校!你等着!”他一边放着狠话,一边警惕地盯着张怡的右手,脚步缓慢地向皮卡车移动。
“滚。”张怡只吐出一个字。
阿坤和那个蒙面歹徒如获大赦,手忙脚乱地架起地上哀嚎的同伴,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上皮卡。引擎发出暴躁的轰鸣,皮卡像受惊的野兽,猛地倒车,然后疯狂地加速,卷起漫天尘土,狼狈地消失在泥路尽头。
直到皮卡的轰鸣声彻底消失在雨林深处,张怡紧绷的身体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丝。她缓缓站起身,左手一松,沉重的猎枪“哐当”一声掉在泥地上。右手一扬,那把带着泥土和汗水的碎石,散落一地。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沉入远山,深紫色的暮霭笼罩了操场。劫后余生的寂静中,孩子们压抑的哭声渐渐变大。诺伊紧紧抱着还在发抖的阿明,泣不成声。阿汶跑过来,一头扎进张怡怀里,小小的身体抖得厉害。
张怡僵硬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阿汶的背。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把象征着暴力的猎枪,扫过散落的碎石,最后落在阿坤等人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如寒潭,里面翻涌着冰冷的杀意和更深的忧虑。
颂猜的报复,绝不会停止。今晚的侥幸脱身,只是将更猛烈的风暴,推向了不可预知的未来。而她,和这座雨林边缘的小小学堂,都已彻底暴露在毒蛇的獠牙之下。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颗在混乱中被踩进泥里、却奇迹般没有碎裂的玻璃弹珠。弹珠沾满了污泥,但在她指腹的擦拭下,依旧折射出微弱而执着的七彩光晕。
夜,彻底降临。雨林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带着潮湿的凉意和无数未知的窸窣声响。邦纳帕小学微弱的灯火,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渺小得如同风中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