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怡咬紧牙关,榨干身体最后一丝潜力,拖着巴朗冲向那片如同巨兽獠牙般狰狞嶙峋的黑石滩。石头湿滑冰冷,布满青苔,落脚极其困难。追兵越来越近,“棕熊”那魁梧的身影甚至已经能透过雾气看清轮廓!
“砰!” 一颗子弹呼啸着擦过张怡的耳际,打在身后的黑石上,火星四溅!
千钧一发!
张怡猛地将巴朗向前一推:“爬上去!别回头!” 同时自己借力向旁边一块巨石后翻滚!动作牵扯断骨,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她强撑着拔出缴获的手枪,看也不看,凭着感觉和声音来源,朝着追兵方向“砰砰砰”连开三枪!不求命中,只为阻滞!
枪声在狭窄的溪谷中回荡,追兵下意识地寻找掩体,追击的势头为之一缓!
“走!”张怡抓住这瞬间的迟滞,低吼一声,和已经爬上石滩高处的巴朗汇合,两人手脚并用地攀上巨石,消失在黑石滩后方更浓的雾气和小路入口。
“追!他们跑不了!”“棕熊”暴怒的声音在溪谷中回荡。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爬上黑石滩,眼前只剩下一条被浓雾完全吞噬、蜿蜒伸向未知深山的小径。雾气如同白色的幕布,隔绝了一切视线和声音。张怡和巴朗的身影,如同被这茫茫白雾彻底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妈的!” “棕熊”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黑石上,指节瞬间破皮流血。他望着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和幽深的小径,眼神阴鸷得可怕。“发信号!通知‘山上’!目标带着那小崽子,钻进了‘鬼见愁’老林子!疑似前往‘鹰巢’(指孤儿院所在山区)方向!请求封锁所有下山通道!搜山!”
……
三天后。
克耶邦腹地,莽莽苍苍的原始群山深处。空气稀薄而冰冷,带着松针和岩石的气息。连续几天在无人区跋涉、躲避巡逻队和可能的搜捕,让张怡和巴朗都到了极限。张怡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肋下的疼痛如同跗骨之蛆,日夜不停地折磨着她,全靠强大的意志力支撑。巴朗更是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走路都摇摇晃晃,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坚韧和对张怡近乎盲目的崇拜。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荆棘和岩石划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污和干涸的血迹(主要是巴朗的刮伤)。
此刻,他们正潜伏在一片长满低矮灌木和巨大风化岩石的山脊上。下方,是一个相对平缓的山谷。山谷的尽头,背靠着陡峭的灰白色山崖,坐落着一片简陋得令人心酸的建筑群。
那就是“希望之光”孤儿院。
与其说是建筑群,不如说是废墟中勉强拼凑出的栖身之所。主体由一座废弃的、只剩断壁残垣的教堂改造而成。教堂原本的彩色玻璃窗早已破碎殆尽,用粗糙的木板和塑料布勉强钉住。原本庄严的尖顶塌了一半,露出锈蚀的钢筋。围绕着残破的教堂,搭建着几座低矮的、摇摇欲坠的木屋和铁皮棚子,歪歪扭扭,仿佛一阵强风就能吹倒。一道用粗糙的原木和带刺铁丝网勉强围起来的矮墙,象征性地圈出了一块地盘,墙上挂着几个空罐头盒,似乎是简陋的警报装置。墙内,能看到一小片被开垦过、但显然缺乏打理而显得贫瘠的菜地,稀稀拉拉地长着些蔫黄的菜苗。整个孤儿院透着一股被世界遗忘的、在绝望中挣扎求生的衰败气息。
然而,更让张怡瞳孔收缩的是孤儿院所处位置的危险性。它的左前方,隔着大约两公里左右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坡地,赫然矗立着一座戒备森严的营地!营地的围墙是用粗大的原木和沙袋垒砌而成,坚固异常。围墙四角耸立着高高的瞭望塔,塔上隐约可见架设着重机枪的黑影和来回走动的哨兵。营地内,几排整齐的营房,甚至还有两辆刷着迷彩、架着机枪的皮卡车停在里面。一面画着狰狞红色弯刀图案的旗帜,在营地中央的旗杆上迎风招展,透着一股蛮横的煞气!这无疑就是控制这片区域的“红刀”武装的核心据点!那面旗帜,如同悬在孤儿院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孤儿院与军阀据点之间,那片开阔的碎石坡地,在张怡的眼中,就是一片赤裸裸的死亡地带!没有任何遮蔽物,完全暴露在据点瞭望塔的火力覆盖之下!
“就……就是那里……”巴朗趴在张怡身边,声音干涩而恐惧,指着山谷尽头的破败建筑,又忌惮万分地看了一眼远处的军阀营地。“玛拉阿姨……以前就在那里……”
张怡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体伏得更低,锐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缓缓扫视着孤儿院的每一个细节,评估着风险。
观察点一:防御与警戒
木墙入口:一扇用厚木板拼凑、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门紧闭着。门口似乎无人看守,但门内侧阴影里,隐约有一个蜷缩的人影(警卫?)。
瞭望点:残破教堂那个半塌的尖顶阁楼,一扇没有遮挡的破窗口处,似乎有一个反光点一闪而逝(望远镜?狙击点?)。
活动迹象:院子里空无一人,死寂一片。但靠近最边缘的一个铁皮棚子门口,晾晒着几件极其破旧、明显是孩童大小的衣物。另一个棚子门口堆着一些劈好的木柴。
观察点二:威胁评估(军阀据点)
瞭望塔视野:居高临下,孤儿院及周边开阔地带一览无余。塔上哨兵配有望远镜,重机枪射界覆盖整个山谷。
巡逻规律:营地大门打开,一队约七八名武装分子(服装杂乱但都戴着红色臂章)正鱼贯而出,沿着一条固定的小路,开始向孤儿院方向进行例行巡逻!距离孤儿院围墙仅数百米!
孤儿院反应:巡逻队出现时,孤儿院门口阴影里那个人影似乎动了一下,更加缩进阴影中。阁楼窗口的反光点也消失了。
危险!极度危险!任何试图直接靠近孤儿院的行为,都可能立刻暴露在军阀巡逻队和瞭望塔的枪口下!玛拉当初冒险下山找药,绝非偶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夕阳的余晖将远山染成凄艳的血红色,也给这片死亡山谷投下长长的、不祥的阴影。巡逻队绕着孤儿院外围兜了半圈,似乎在例行公事地“巡视”他们的“领地”,然后骂骂咧咧地调头返回了据点。
就在巡逻队消失在据点大门后不久,孤儿院那扇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呀”令人牙酸的声响,被缓缓拉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个身影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瘦小的老妇人。她佝偻着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灰色长袍,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稀疏的小髻。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如同干裂的土地。她的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脚步蹒跚。她警惕地左右张望着,确认巡逻队确实走远了,才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她的目标,是离围墙不远、靠近溪流方向的一小片相对湿润的土地——那里似乎是她精心照料的一小块草药圃。
机会!唯一的机会!
张怡眼中精光一闪。不能再等了!必须在这老妇人返回前接触!
“巴朗,藏好!无论发生什么,没我信号,绝对不许出来!”张怡低声命令,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她将身上仅剩的一点干粮和那把□□塞给巴朗。
“张……张怡姐……”巴朗紧紧抓住刀,眼中满是担忧。
张怡不再多言。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肋下翻江倒海的剧痛和身体的极度疲惫,将身体机能调整到最危险的潜行状态。她如同最老练的猎豹,借助岩石的阴影和低矮灌木的掩护,沿着山脊的背阴面,以惊人的速度向山下移动。动作轻盈迅捷,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松动的石块和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如同融入了暮色渐浓的山林阴影之中。
短短几分钟,她已从数百米高的山脊悄然潜行至山谷底部,紧贴着孤儿院后方陡峭的崖壁。崖壁上长满了湿滑的苔藓和坚韧的藤蔓。她看准位置,抓住一根粗壮的藤蔓,如同灵猿般悄无声息地荡下,精准地落在孤儿院那粗糙的原木围墙之外,紧贴着围墙根部的阴影里。整个过程快如鬼魅,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墙内,传来老妇人细弱的咳嗽声,以及用木棍轻轻翻动泥土的细微声响。墙外,只有风吹过山谷的呜咽和远处据点隐约传来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发电机噪音。
张怡缓缓探出头,目光越过低矮的围墙(仅到她胸口高度),看到了那个正在草药圃边小心翼翼采摘着几片叶子的老妇人。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佝偻而孤独的剪影。
“吴嬷嬷?”张怡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穿透了暮色,用的是玛拉交代的称呼。
老妇人浑身剧震!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过身,手中的草药和木棍差点掉在地上!她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充满了极度的惊骇和难以置信,死死盯着围墙阴影里突然出现的、如同鬼魅般的陌生女人!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张怡立刻举起双手,掌心向外,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动作缓慢而清晰。她的目光坦然地迎上老妇人惊恐的视线,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别怕。我是玛拉的朋友。”
“她让我来的。”
“药,我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