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凯终于回复,“给你到天亮的时间。记住,亲爱的,别做任何...画蛇添足的事情。蜂后的眼睛,无处不在。”最后的警告意味十足。
通讯中断。张怡知道,凯和组织并没有完全相信,他们一定也在通过别的渠道监控警方的动态和她的行踪。她必须更快,更隐蔽。
她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大脑飞速构想着潜入方案。硬闯不行,技术破解分局的安全系统需要时间设备和外部支援,她都没有。那么...只剩下一个办法——利用规则,偷梁换柱。
她需要一个内部人员,一个能被短暂利用而不自知的棋子。
她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条关于证物“待家属确认后处理”的备注上。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型。
她再次融入夜色,这一次的目标是南区第三分局周边。她没有靠近分局大楼本身,而是在几个街区外寻找着什么。最终,她找到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网吧,里面烟雾缭绕,多是些通宵打游戏的年轻人。她用现金开了一台最角落的机器。
通过层层代理和伪造的IP地址,她先是潜入了一个本地的社工库,搜寻近期因轻微违法行为(比如醉酒闹事、小偷小摸)被扣留在南区第三分局的嫌疑人信息。她需要找一个刚刚释放不久,或者即将释放,对社会不满,且有一定经济困难的人。
很快,一个目标进入视线:沃尔夫冈·舒斯特,32岁,无固定职业,几小时前因公共场所酗酒被拘留,刚刚缴纳罚款离开。他有多次类似案底,银行账户欠债累累。
就是他了。
她通过黑客手段获取了舒斯特的电子邮箱和手机号(此人几乎没有任何网络安全意识),然后伪造了一封来自“维也纳警方证物管理中心”的官方邮件(地址伪造得极其逼真),发送到他的邮箱,并同步发送了一条短信提醒。
邮件内容大致是:尊敬的舒斯特先生,由于我们的工作疏漏,在您最近一次被拘留时,收缴的您的个人物品(一件对其有特殊情感价值的手工饰品)与其他案件证物混淆存放。为表歉意,请您凭此邮件和身份证明,于凌晨4点整(选择这个时间是因为这是夜班警员最疲惫,交接班尚未开始的时候)前往南区第三分局证物室窗口,找值班警员科赫(这个名字是从警方通讯中偶然看到的)核实领取。为您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
邮件措辞官方而冷漠,符合官僚机构的风格。同时,邮件末尾还隐晦地提到,如果此次失误被曝光,可能影响他未来类似案件的处理(这是一种微妙的威胁,防止他多想或不去)。为了增加诱惑力,还提到会给予20欧元的“交通补偿”(金额不大,不会引起怀疑,但对舒斯特这种人足够有吸引力)。
做完这一切,她清除了所有操作痕迹,离开了网吧。
接下来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她需要提前潜入分局,在舒斯特到达并引起值班警员注意的短暂混乱窗口期,找到临时证物柜B-14,拿到手环。
南区第三分局是一栋老式建筑,安保措施比起总部要松懈不少,但依然挑战巨大。她绕到建筑后方,这里是垃圾堆放处和一些老旧通风管道的入口,监控探头相对较少。
她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爬上二楼一个废弃的通风口(这是她从建筑图纸中发现的),用特制工具拧开锈蚀的栅栏,缩身钻了进去。管道内布满灰尘和蛛网,狭窄而憋闷。她凭借记忆中的图纸和方向感,在黑暗中艰难爬行,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每前进一米,暴露的风险就增加一分。她能听到楼下隐约传来的值班警察的谈话声、电话声,甚至咖啡机的声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凌晨四点越来越近。
终于,她根据管道布局和下方的声音判断,自己应该位于证物室走廊的天花板隔层上方。她小心翼翼地撬开一块松动天花板,露出一条缝隙。
下方正是证物室外的走廊。临时证物柜就像一排排厚重的金属邮箱,排列在墙边。她的目光迅速锁定了B区,找到了14号柜。柜门是简单的机械锁,对她来说不成问题。
但问题是,值班警员的座位就在走廊尽头,视线可以覆盖整个区域。她必须等待时机。
她像一只潜伏的蜘蛛,缩在黑暗的夹层中,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最缓。
3点58分...3点59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值班警员科赫似乎起身去倒咖啡了。
就在此时,分局前门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声。一个略显紧张又有些不耐烦的男人声音响起:“...我收到邮件...我来取我的东西...舒斯特,沃尔夫冈·舒斯特...”
时机到了!
趁着科赫的注意力被前厅的舒斯特吸引的刹那,张怡如同狸猫般从天花板缝隙中滑下,落地无声。她瞬间闪到B-14柜前,□□插入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柜门开了。里面只有几个透明的证物袋,装着一些零碎的个人物品。她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一个袋子上,里面正是那个再生纸手环,那颗小小的绿色矿石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但动作丝毫不停,迅速取出那个证物袋塞进口袋,同时将另一个外观重量相似的、早就准备好的普通编织手环(她从地摊上买的)塞回了原处。关柜,锁死。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前厅的吵闹声还在继续,科赫警员似乎在对舒斯特的“特殊要求”表示不耐烦和怀疑。
张怡毫不迟疑,足尖一点,抓住天花板边缘,腰腹发力,敏捷地翻回了夹层,轻轻将天花板盖板复位。
她听到下方科赫警员嘟囔着走回来,似乎在翻找登记簿,然后走向B区柜子。钥匙串哗啦作响,B-14柜门再次被打开。
“喏!是不是这个?拿好赶紧走!以后少喝点酒!”科赫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呃...哦,是的,谢谢...”舒斯特的声音带着疑惑(因为他可能根本不记得自己有这个东西),但显然不想多事,拿着那个假手环和可能的二十欧元补偿,匆匆离开了。
科赫骂骂咧咧地回到座位。
天花板上方,张怡紧紧捂着口袋里的证物袋,感受着那手环的轮廓,心中百感交集。她成功了,但这成功却建立在又一个无辜者(韦伯)的死亡和另一个小人物(舒斯特)被利用之上。“造孽啊...” 一丝苦涩涌上心头,但她立刻将其压下。现在不是忏悔的时候。
她沿着原路小心翼翼地退回,从通风口钻出,顺着外墙管道滑下,再次融入维也纳凌晨的黑暗之中。
在一个绝对安全的角落,她才拿出那个证物袋,就着微弱的光线仔细察看。手环的编织方式确实和夜莺那个极其相似,近乎同源。那块小小的绿色矿石触手冰凉,质地奇特,不像普通的翡翠或绿松石。她尝试轻轻按压、旋转,甚至对着光仔细观察,一时却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名堂。但它绝对不仅仅是装饰那么简单。
她需要工具,需要安静的环境来仔细研究它。
就在她准备返回酒店时,加密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没有文字,只有一个新的视频附件。
张怡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她点开视频。
画面背景依旧是那个冰冷的科技囚笼,但焦点不再是夜莺,而是缓缓推近到玻璃舱壁上的一个显示屏特写。屏幕上显示的不再是复杂的数据流,而是一个简化的、如同宠物喂养记录般的界面:
【标本编号:N-07】
【状态】:生命维持模式 - 稳定
【营养供给】:已按时补充(静脉注射)
【神经刺激】:每日愉悦感阈值维持(已完成)
【环境参数】:光亮度Lv.7,温度22.5℃,湿度45%
**【特殊指令执行】:今日眨眼次数:1(达标)】
界面下方还有一个备注栏,滚动着一行字:“观察员备注:标本今日对外界轻微震动(模拟)产生应激反应,建议增加镇静剂剂量以维持‘完美静默’状态。”
视频镜头然后缓缓拉远,再次定格在夜莺那毫无生气、带着标准化“微笑”的脸上。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仿佛连那唯一被允许的“眨眼”动作,都是一项被严格控制和记录的任务。
“呃呜...”张怡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吐出来。这种将人彻底物化、连最细微的生理反应都被量化控制、称为“指令执行”的冰冷残酷,远远超过了任何血肉模糊的酷刑画面带来的冲击!
蜂后不仅在折磨夜莺,更是在系统地、科学地摧毁她作为人的一切,将她打造成一个完全符合其心意的、安静的“完美标本”!
这视频是对她刚才成功取回手环的警告吗?蜂后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还是说,这只是例行公事的、持续的心理折磨,提醒她夜莺每时每刻所处的可怕境地?
无从得知。但效果是致命的。刚刚因为拿到关键证据而升起的一丝希望和决心,瞬间被这盆冰水浇得透心凉。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再次攫住了她。
她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手环,那冰冷的触感此刻成了唯一的支撑。“等着,夜莺...俺一定...一定把你这鬼地方砸个稀巴烂!” 她在心里发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地走向酒店方向,背影在维也纳黎明的微光中显得愈发孤寂而决绝。
冰冷的交易还在继续,一方是无声获取的证据和燃烧的复仇之火,另一方是高科技囚笼里日益冰冷的“完美标本”。这场残酷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