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片极致的死寂与张怡极致的惊骇中,蜂后那经过处理的、冰冷无波的声音,通过她耳中隐藏的微型接收器,清晰地、如同恶魔低语般,直接灌入她的脑海:
“完成献祭。吻它。现在。”
这六个字,像六根冰锥,狠狠刺入她已然冻结的意识。
吻它?
吻颂恩?
吻这个她恨之入骨、付出一切才消灭的恶魔?吻这个代表着她所有痛苦和肮脏过去的象征?
不——!!!
灵魂在尖啸,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抗拒!
但她动弹不得。身体的掌控权仿佛已经被彻底剥夺。蜂后的命令带着绝对的、无法抗拒的精神威压,如同最坚固的无形镣铐,锁死了她所有的反抗。药物的作用让她无法做出剧烈的抗拒反应,只能被动地承受这极致的羞辱。
全场观众都屏住了呼吸,被这突如其来、诡异恐怖的场景惊得目瞪口呆。
在长达十几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后,张怡的身体开始了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力量,在强行操控着她的肢体。
她极其缓慢地、如同一个被扯线的木偶般,抬起了如同灌了铅的手臂。
她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几乎无法并拢。她伸向那颗冰冷的、属于颂恩的头颅,指尖在触碰到那硅胶皮肤的瞬间,如同被毒蛇咬到般猛地一缩,但又被迫再次伸出。
最终,她捧起了那颗沉重的、没有丝毫生命力的头颅。
冰冷的、令人作呕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直抵灵魂最深处。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那张阴鸷的、带着冷笑的脸。曼谷别墅的囚禁、冰冷的刑具、屈辱的照片、雨林中的逃亡、最后的搏杀……所有痛苦的碎片在这一刻汇聚、爆炸!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而疯狂,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混合着冷汗,无声地、汹涌地滚落,滴在颂恩冰冷僵硬的额头上,滴在那双毫无生气的嘴唇上。
在万众瞩目下,她如同一个被诅咒的莎乐美,被无形的力量按压着,缓缓地、绝望地俯下身。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颂恩那冰冷的、带着诡异笑意的嘴唇,在她眼前无限放大。
最终,在一种极致的、撕裂灵魂的痛苦和生理性厌恶中,她将自己冰冷的、颤抖的嘴唇,印上了那双更加冰冷、毫无生气的硅胶嘴唇。
吻了下去。
那一瞬间,仿佛有某种东西在她体内彻底断裂、死亡了。所有光线、声音、感觉骤然抽离。
没有激情,没有爱恋,只有最深的憎恶、最极致的羞辱和最冰冷的绝望。
“吻”持续了或许只有一秒。
然后,她猛地松开了手!
颂恩的头颅掉落在天鹅绒托盘上,发出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声响。
张怡没有再做出任何动作。她没有干呕,没有尖叫。
只是僵直地站在原地。
目光彻底呆滞,仿佛瞳孔中的光芒已经被完全吸走,只剩下两个空洞的、毫无焦点的黑曜石。视线穿透了眼前的一切,落在了某个不存在的、无尽的虚空之中。
胸脯开始剧烈地起伏,如同离开水的鱼,拼命地、无声地试图攫取氧气,却仿佛怎么也吸不进空气。每一次吸气都短促而吃力,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手脚彻底瘫软,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她就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玩偶,缓缓地、毫无缓冲地瘫倒下去,如同一片羽毛般跌落在冰冷的镜面地板上,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只有那剧烈起伏的胸口和空洞的眼神,证明着某种生命迹象的存在。
啪!
舞台灯光在这一刻骤然全部熄灭!真正的、彻底的、绝对的黑暗降临!
表演,以一种完全偏离设计、惊世骇俗、摧毁一切的方式,结束了。
全场陷入了长达近一分钟的、绝对的死寂。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甚至没有人呼吸。所有人都被最后那恐怖、诡异、彻底摧毁性的的一幕惊呆了,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深度不适和灵魂战栗之中。
随后,窃窃私语声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逐渐变成巨大的、混乱的嗡嗡声。零星响起几声迟疑的、不知所措的掌声,迅速被更多的沉默和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淹没。
后台,导演组的所有人都面色惨白,呆若木鸡。伊莎贝拉的手紧紧捂着嘴,贾马尔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茫然。他们看到的是一场超越他们理解的“表演”。
凯站在阴影里,看着监控屏幕上那片黑暗,以及黑暗中那个瘫倒的、胸口剧烈起伏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满足的光芒。蜂后的计划,以最完美也最残酷的方式,达成了。
而舞台上,在绝对的黑暗中,张怡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脚踝上的黄金莲花镣铐依旧冰冷。
但比那更冷的,是刚刚那个吻。
以及,她内心深处,那片被彻底摧毁、只剩下无尽虚无荒原的灵魂。
蜂后不仅让她戴上了有形的枷锁,更用这终极的献祭,彻底碾碎了她仅存的意志。
这场名为《莎乐美》的演出,最终献祭掉的,是张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