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衡也勒停了马儿,不以为意地扬着脖子道:“对别人而言,或许是难题,可你……这不信手拈来吗?”
叶端满眼不可置信地歪头看着卫衡:“你说什么啊?什么信手拈来?你把我想成什么样子了?动辄便能拉起一军武装,便可上阵杀敌吗?殿下莫非忘了,我才刚刚从军一年而已啊,我……”
“想知难而退了?”卫衡眸子定在叶端脸上。
叶端垂了垂眼帘:“不想。”
卫衡抿唇浅笑,继而认真道:“当年叶堂初上战场,一场仗打下来,两千余人的队伍只剩不足百人,朝廷兵源给了温萦的南境军,先帝便让兵部下达文书,让叶堂自行补充兵力。他招兵买马,紧抓训练,两月内便补齐了兵力且战力不减……”
叶端默默听完,便明白了卫衡的意思。她轻声应着,像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她撇撇嘴:“那前策都将军是谁?活我去干,坐享其成的人,我能问问吗?殿下是想让谁兼任?”
卫衡嘴角一挑:“看来你对自己的上官有要求?”
“那是自然,那可是我的顶头上司啊,他如何,是会影响作战的。”叶端道,“温玉便是最直观的例子。摆谱之事无师自通,作战指挥一塌糊涂,这样的顶头上司要是给我,我可是会叛逃的。”
卫衡哈哈笑笑:“你放心,本王一定给你找一个全天下最智勇双全之人做你的上官。前策都初立,想必军务繁忙,身为建制新军的提出者和长荣亲王,本王自是责无旁贷。众议举荐,本王决定勉为其难,暂代前策都将军一职。”他歪头看着叶端,“叶校尉,我这个顶头上司你可满意?”
听完此话,正如叶端心中所想,她心头一乐,只顾着盯着卫衡笑起来。
“你瞧你,”卫衡往叶端面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道,“如今都是校尉了,还是如此喜形于色。”他得逞似的挺了挺胸脯:“如此,甚好!往后便可借议事之名能经常看见你了。”
说罢,卫衡大喝一声:“驾!”便策着马儿奔起来。
叶端这才明白卫衡的用意,她面色一红:“殿下,你这是以权谋私!”
马蹄欢快,往漠州方向奔去……
鹅毛烈烈降冰霜,朱门潇潇蕴情长。塞外铮铮凝战骨,京都泽泽累星光。
长公主府的大门肃穆,卫谚的车驾缓缓停下。她弯腰而下,垂手搭上欣儿的腕子,昂首阔步从正门进了府。
“史钿何在?”卫谚沉声问着迎出来的家令。
家令恭敬回话:“史典军说太后娘娘有要事,进宫去了,公主出宫路上,没碰见他吗?”
卫谚脚步一滞,不愤地喃喃道:“他倒是会找借口。”
她沉一口气,又问:“廖侍郎呢?”
家令便答:“廖侍郎下值回来,就一直待在屋里,不曾出来过……”
长廊风瑟瑟,卫谚衣袂翩翩,发间步摇随风前后摆动,却不曾交叠磕碰出声响。
紧闭的房门,“咣当”一声被大力推开。
专注于改进弩车精细零件的廖朝贤慌乱地拽起桌上方布,一下把一应物件全部揽到包裹中,藏到身后。
“公……公主。”他怔愣地看着进门来的卫谚,不寒而栗。
卫谚冷眉厉目:“你在做什么?”
“没……没什么……”廖朝贤后背津津透出冷汗,“就是些……哄孩子的小玩意儿……”
“那你紧张什么?”卫谚上前两步,“拿出来!”
廖朝贤站着不动,卫谚便不耐烦地一把拽过包裹,摊到桌上。
她并不懂制造上的事,也不认识那些眼花缭乱的雕刻工具,更看不懂包裹中七零八碎的物件是作何用,但却有一点,她闻出了如笔杆粗细木棍上的火药味。
她蓦地抬起眼睛盯着廖朝贤:“廖侍郎这是因我将你软禁于此,心生怨恨,想要炸毁公主府,与我同归于尽?”
“不敢!”廖朝贤惶恐跪地,“公主深意,臣自明白,臣对公主只有感激不尽,怎会怨恨。”
“哼!”卫谚把手里的木棍扔回桌上,慢慢踱步道,“没人告诉你,在我的府中,不管你要做什么都必须通报史典军吗?你造这些莫名的东西,就不怕我以意欲谋反之名杀了你?”
廖朝贤见狡辩不得,便起身取出弩车图纸交给卫谚,颔首道:“公主明鉴,此乃弩车,是为杀敌之用,并非臣私造利器、图谋不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