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卫衡指缝湿润,渐渐聚成泪滴,滴落在桌案上。
辰时正,连诚捧着托盘,从锦园出来,途经卫衡门前,正遇同样端着托盘出来的连威。
“大师兄。”连诚招呼连威。
连威下了石阶:“怎么样?叶姑娘可吃了?”
连诚摇了摇头,举了举手上捧的托盘:“喏。殿下呢?可吃了?”
连威也摇了摇头。二人互看一眼对方端着的托盘上一动未动的饭菜,齐齐叹息一声。
连诚道:“殿下也真是,好好的,怎么忍心说出那些话来。眼下可好,自己心情更差了不说,还伤了叶姑娘的心……”
“好了!”连威厉声喝住连诚,侧身回望一眼卫衡的寝殿,“殿下之事,岂是我们可以议论的?殿下喝了一夜的酒,过会儿还得入宫参加长公主的大婚宴席,我得去备些醒酒汤。你今日在府也要看好叶姑娘,也让斓儿劝劝姑娘,多少吃些东西……”
痛饮多碗醒酒汤,卫衡才觉发昏的脑袋稍稍轻快了些。沐浴更衣,散了散身上的酒气,卫衡便驾马入宫。
静明宫内,红帐映着白雪,一如红梅雪景,灿烂又静默。
宫女为卫谚对镜理妆,凤冠霞帔,尊贵奢华。
卫谚双手轻抚在那只放着木簪的盒子上,神色平静,不喜、不悲。
“殿下,该去拜别娘娘了。”欣儿小声提醒。
卫谚抬手,便在欣儿的搀扶与随同下,一齐去了安和宫。
安和宫外,卫衡遥遥望着凤冠霞帔的卫谚,步步端庄地入了安和宫宫门,他眸光猝然凝结……
“等你与卫谚完婚,我便是你的皇叔……”
遥想烈州的那些时光,叶堂奉旨回京。归程,顺路去烈州看望卫衡。
二人山间设宴,谈天说地,开怀畅聊。
卫衡打趣叶堂:“我叫了你这么多年的兄长,等你二人成婚之日,你称我一声‘皇叔’,这……不算难为你吧?”
叶堂闻言,哈哈大笑:“……你得叫钰盛‘嫂子’。”……
花轿起轿,缓缓往宫外去……
宴席上,温玉敬卫衡酒,两杯下肚,卫衡便有了明显醉意。
他晃晃脑袋,心中暗暗责怪自己昨夜喝得太多,以致此时就要误了正事。
温玉见状,道:“素闻殿下海量,怎么小婿敬酒,殿下才饮了两杯,就放下了?可是对小婿不满?”
卫衡勉强笑了笑:“本王对你满不满的,又有何意?只要太后与钰盛对你满意,不就好了。温玉,钰盛是我长荣最尊贵的女子,你能娶她,是你的福气,此后更当好好待她。如若本王发现你待她不好,甚至负了她,我必将你挫骨扬灰!”
“哎、哎……”温观识双手扑棱着上前,打断卫衡的话,“晋王这说的什么浑话?今夜是玉儿与长公主的大喜之日,都该说些祝福的吉利话,你怎么……”他沉了口气,面色铁青,“再怎么说,长公主也是玉儿的表妹,也是我的亲外甥,我温家还能亏待她不成?”
“哼,你心里知道就好。”卫衡捏起酒盅,碰在温观识的酒盅上,仰面喝尽。
温玉便与温观识同去其他席上敬酒去了。
卫衡脑袋昏沉得厉害,他手撑在额上,想要合目养养精神缓缓。
“殿下。”
随着一声轻柔的呼唤,卫衡肩上被人轻轻拍了两下。
他奋力睁开眼睛,侧首看着来人。
女子长发束在头顶,一身干练校尉服饰,眉眼含笑,深情地看着卫衡:“殿下可是醉了,谨义扶您去休息会儿?”
“谨义?”卫衡笑问,“你怎么来了?”
“长公主视我如姐妹,她今日出嫁,谨义岂有不来之理?”
“嗯。”卫衡应着,一抬手,示意叶端将他搀起来。
来人女子连忙上前,一把抓在卫衡手上,卫衡反手回握,另一条胳膊当空一揽,便环在女子的肩头。
卫衡身子往女子一侧倾去,压着声音道:“谨义,我醉了,你扶我回府去吧。”
“是。”女子声音娇柔,扭着身子贴在卫衡身上。
她扶卫衡穿过长廊,径直去了宁济侯府后院的一处厢房里。
厢房内燃着香料,卫衡只觉眼前的一切桌椅板凳,都似变成了曲线,歪歪扭扭,饶有风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