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都没说,脸上的表情却充斥着不悦。
“谨义,你是在生我的气,对吗?”卫衡喉头上下滚动着,摊开的手掌垂落身旁。
叶端低下头,沉默良久。再抬头时,她眼眶已经通红湿润。
她转头盯着卫衡的眼睛:“殿下带我来,就是为了利用我、利用兄长,对吗?”
卫衡哑然,只有不断滑动的喉结显示他心里有话要说。
安静片刻,他只轻轻道了声:“对不起。”
叶端抿了抿唇:“做都做了,殿下道歉有何用?”她转正了身子,“你想利用丽卓公主对兄长的感情,加深她对北江的仇恨,可这么做,注定要不断撕扯她的伤口。
在殿下心里,丽卓公主只是一个会感情用事的复仇者吗?还是殿下以为,丽卓公主会视与兄长的感情重于芸葭城的百姓?如此,你不单小看了丽卓公主,更小看了世间女子……殿下,你在我心里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可是,你又确实这么做了……”
看着叶端质问的眼睛,卫衡胸口发闷。
他道:“……我承认,此事是我狭隘。我没有告诉你全部真相,就是怕你如此。”他握住叶端手臂,像是安慰,“我这么做,并非意在丽卓,而是霖王。你有所不知,他一向都不怎么坚定,今日席宴上更是想要翠山、嘉州以北的十州去向兆烈皇帝邀功……丽卓刚被救回来时,疯癫过一段时间,后来慢慢好了。这次来,见她状况尚好,我只想认为她早已放下了过去那些伤痛,重提叶堂,我本意是想提醒霖王不可重蹈覆辙……”
“殿下的法子可奏效了?”叶端打断卫衡的话,问他。
卫衡哑口。
叶端又道:“若是霖王理解了殿下的意思,又怎会提出那种过分的要求?殿下一厢情愿认为丽卓公主早已放下,可那伤痛是刻进骨子里的,又怎会忘?她若是忘了,又怎会让婢女称她‘城主’,而避‘公主’二字?”
她深吸一口气:“这些年,她能走出阴翳已是不易,还能让人真的误以为她放下了过去,不让亲近之人为她担心,这已是寻常人做不到的事情……”
她抬手抹去尚未滴落的泪,走到床边的香炉旁点燃安神的香料。
她道:“出门在外,殿下不便服用安神汤药,来时我特配了安神香,可让殿下安然入睡,若有动静也能快速醒来。天色不早了,殿下早些歇息。”
叶端说完,颔首施礼,便转身往外走。
“谨义。”卫衡想要叫住她,她却不理。
“谨义!”卫衡大跨两步追上,一伸胳膊便将叶端从身后搂住,“……我知道你并不认同我的做法,我也不想再说什么大道理逼你认同。你我看待此事各有侧重,但只限于此事,好吗?”
叶端停顿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嗯……对不起,殿下,我思绪有些乱,想一个人静静。”
她抬手欲拿开卫衡的手,卫衡也不再执拗。他松开叶端,便看着她走出门外,穿过长廊,进了自己房间,紧紧闭了门。
第二日一早,卫衡醒来时,窗外天色刚刚见白。
他侧目看着香炉中飘出最后一缕轻薄的烟雾,不由感叹着叶端的细致,就连安神香的用量都把控得刚刚好。
他起身下床,整理好着装,洗漱完成就出门去,来回在长廊下踱步,还时不时往叶端的房门处张望。
正等着叶端从房间里出来,卫衡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去看,就见叶端背着竹篓,朝他走来。
看见卫衡等在廊下,叶端稍稍诧异:“殿下……早。”她想问他为何等在这儿,心里又笑自己明知故问,便只笑着道了一句“早”。
卫衡满脸讶然,他看看叶端肩上背篓,天色尚早,她便已满载而归。
“谨义,你起得这么早。”
他伸手取下叶端的背篓,就听叶端笑答:“我没睡。”
卫衡手上的动作一顿,轻声问道:“还是在生我的气?”
叶端笑而不答,推门走进屋里。她找了干净的棉布铺在地上,便将背篓里的草药一一摊开。
卫衡跟在叶端身后,默默看着她。
叶端道:“丽卓公主愿意让我试试制作药膏为她除疤,昨夜反正睡不着,我索性请她找了复纤校尉带我去山间采了这些新鲜的草药……山里边到处都是雪,实在不好采药,好在药材都是些珍贵的。殿下你瞧瞧,这些在长荣可是不容易找到……”
卫衡绕到叶端面前,蹲下身去仔细看着。可他哪儿懂得草药?只能叶端讲解一个,他就认认真真地点点头。
叶端突然手里攥着什么送到卫衡面前:“殿下,这个是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