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端见此,唇角得意弯起。她慢慢驾起马儿,便与同样慢行的卫衡并驾而行。
卫衡开口:“凌将军有些夸大其词了,算起来我总共也没往烈州寄多少信,你不必往心里去。”
叶端诧异地偏头看看他,往心里去的也该是他啊。
她轻笑着不忍戳穿他:“是,殿下放心,我不会往心里去的。”她憋着笑,感慨似的轻叹了一声,“听完殿下宽慰,我这心里着实好受了不少。”
她翘着眼角瞧了卫衡一眼,便见他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难为了一会儿,他才如释重负般地笑了起来。
叶端转头看着前方整装战备的骑兵将士,又道:“殿下许我三日时间,便是为了找援军来?”
卫衡道:“我这手段瞒不过你。多亏烈州距离芸葭城要比泽州近些,不然我也不敢如此。”
叶端蹙眉:“那烈州是否真的如丽卓城主所说,有彦王的眼线?”
卫衡看着她,微微颔首:“目前只抓了一个,凌将军已派可靠之人随时留意了。”
“这么快。”叶端叹道,“凌将军还真是雷厉风行。”
她转转眸子,嘴角扬起调皮的笑意:“怪不得、怪不得……”
卫衡侧目看她,皱起眉头问道:“怪不得什么?”
叶端笑答:“怪不得殿下会放心凌将军独自驻守烈州。”
卫衡松一口气,眉心大展,嘴角也难以抑制地微微翘起:“那不是还有众多将士的嘛。凌将军确实堪当大任,若非太后猜忌、我为避嫌,他如今必也当为一军统帅。不过抓捕细作一事,也当有你一分功劳。”
“我?”叶端摇摇头,“我对此一无所知,更什么都没做,你还说我有功?殿下,您这偏私也太严重了吧,连我这受益人都看不下去了。”
卫衡笑道:“要不是你带我去同俭堂,把曲刑举荐给我,我这身边怎会有此得力之人?曲刑心细如发,他观察到兆烈人与我朝百姓行为习惯上的细小差异,才让凌将军发现了细作的破绽。曲刑入兆烈尚不足一年,便已发展了不少眼线,在芸葭府时,我与凌将军的联络多亏了他。谨义你说,算到底是不是也该有你的一分功劳?”
叶端听完,还是摇了摇头:“这本就是曲刑有本事,我怎敢居功?”她又想说些什么,却一下顿住,“殿下怎知是我举荐的曲刑?”
卫衡眉梢一挑:“你还想瞒我到何时啊?”
“不敢。”叶端忙颔首。
卫衡道:“女医会、同俭堂……此前我还在纳闷,以同俭堂的经营方式,它的情报该从何来?它不像秦楼楚馆那些时常买卖情报的地方一样,我让人查过,进入同俭堂的人都是买消息却鲜有人卖消息。就算同俭堂中的伙计人人聪明绝顶,能从来客的只字片语中分析出些什么,但也绝对不足以填补硕大的窟窿。
同俭堂总能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它为百姓无偿提供锦囊妙计,与高官贵族和和气气,但细究起来,终是清廉者步步高升,贪污者很快便被弹劾……当我将同俭堂与女医会合二为一看待时,一切疑惑便都迎刃而解了。
上至皇亲国戚,下至乞丐流民,唯一能将他们一视同仁的,只有女医会。远至边关要塞,近至京师皇城,遍布长荣的,还是女医会。医女治病救人,每日见闻再加之刻意打听的事,传回同俭堂,便成了情报。”
他看看叶端:“我分析得对吗,谨义?”
叶端抿唇浅笑:“殿下所言,句句属实。可我做这些,只是为了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别无他用。最多……最多就是把几个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小官吏顺手收拾了,官大的、得宠的我也没办法,还是多亏殿下相助……”
她悄悄抬眸打量着卫衡的神情。
卫衡轻笑:“你不必担心,我说这些也没有别的意思。自先帝登基以来,朝堂安稳之时能有几年?朝廷内部党争不断,官员无心理政,受苦的是百姓。你这么做,能让百姓守住手中最后一把米,心存一丝希冀,便可安抚他们度过艰难,便能给朝廷改革争取时间。”
叶端看着卫衡认真的表情,心中忐忑渐渐平息。四目相望,久久未言。
天色大亮,前方原野上现出烈营军的营帐,整整齐齐,像草原上长出的一个个小蘑菇。
凌年甲率军回营,营中将士纷纷欢呼着迎出帐外,齐齐喊着:“恭迎殿下回营……”
卫衡下马:“免礼!”他跑去队列中,从头至尾一一看过。
士兵们个个耸立着一动不动,双眸炯炯有神,胸膛挺得笔直,盔甲穿戴齐整,武器擦得锃亮……
卫衡缓缓走向队尾,他目光一滞,忽而视线下移几分,本是严肃的嘴角抿着笑起来。
叶端也注意到了队尾最瘦小的士兵,他站直了身子,方与众人肩膀齐平。他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虽一脸稚气,眼神却是坚毅。
“末将连勇叩见殿下,恭迎殿下回营!”那孩子跪地叩首,动作一板一眼,毕恭毕敬。
叶端恍然:‘这便是连厉将军最小的养子连勇,怪不得小小年纪便如此出挑……’
‘怪不得?又是怪不得。’她心底念叨着,不由暗自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