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莺便放下手,直起身来,眼睛却始终看在斜前方的地面上。
卫衡道:“计莺,你可对我有怨?”
计莺躬了躬身:“计莺不敢。”
卫衡扫一眼众人,再道:“在座皆是本王信得过的人,无需遮掩,有话你直言便是。”
计莺这才抬眸,便从卫衡、叶端、曲刑、凌年甲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喉头滚动,红着眸子盯着卫衡:“计莺确有一言要问问殿下。”他深吸一口气,“殿下今日大权在握,身边自是少不了谋臣,便可忘了当年穆家军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了吗?”
卫衡周身一僵,目光停滞在计莺脸上。
凌年甲“噌”一下起身,怒道:“不许无礼!计莺,殿下若不顾念旧情,你又怎可安然无恙?”
“殿下、凌将军若觉计莺有罪,大可不必徇私,要杀要剐,计莺绝无怨言!”
计莺噼里啪啦说完,凌年甲顿时无言以对:“你……”
叶端心中亦觉不愤,起身道:“计将军,当日之事是……”
“谨义。”卫衡阻止叶端说下去。
他看看计莺,沉声道:“裘致早知会有今日,才会让你随我到烈州来。计莺,你重情重义,本王亦非薄情寡义。当日若他肯听我一句劝,未及酿成大错之前,他做的那些事,本王自会出面替他抹平,但他不愿。他自知无法收手,不想连累你我。他之死,你心痛,本王也不好受,可如今的裘致已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山匪,是助纣为虐的帮凶,他与你我再无法并肩。”
他起身,走到计莺面前:“为穆家军报仇,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本王希望你能早日放下此事,切勿再因此事迁怒任何可与你同生共死之人。”
计莺默默听完,垂下眼帘哑然片刻,轻声道:“是,计莺谨遵殿下教诲。”他拱手,“殿下请用茶,属下告退。”
卫衡看着计莺出帐,桌前的众人相顾一眼,帐内静得出奇。
凌年甲率先开口打破寂静:“用茶,用茶……”他看看身边站着的连勇,道,“诶,勇儿,你快去看看厨房做好饭没有?殿下回来了,可不能叫他饿着肚子。”
“是,我这就去。”连勇上前跑到卫衡身边,笑道,“殿下先请用茶解解渴,末将这就去看看阿娘回来没有。阿娘一大早就进了城,说要给殿下做您最爱吃的琼浆翡翠,还请殿下稍候。”
说着,连勇便又跑了出去。
卫衡眉心终于舒展开,他坐回椅子上,捧起茶杯喝了一口,抬眼又见众人松一口气也捧杯喝起茶来。
他心下稍顿,待把杯中茶水饮尽,才笑道:“我说来时不见师母,原来进城去了。”
凌年甲道:“大嫂听说殿下要回来,激动了几天,每日都要问我殿下的消息,昨夜更是在厨房忙活了一夜。我劝她昨日进城就把该买的东西都买了,今日就在营中等着殿下,她却说琼浆翡翠的食材得买新鲜的,必须一早进城,她再想你也不差那一时半刻……”
茶水喝了两盏,叶端欲更衣,卫衡便吩咐手下先为叶端与曲刑安置营帐。
更衣后洗了把脸,叶端便就着盆中水面重新梳了头发。
叶端刚绾好发髻,就听帐外传来连勇的声音。
“姐姐收拾得如何?可方便进来?”
叶端勾唇浅笑:“进来吧。”
连勇倒退着用后背挤开帐帘,胸前捧着的托盘上盛满了东西。
叶端见状,连忙上前接过,搁在桌上。
连勇道:“殿下让我给叶姐姐送些热水过来。”他把托盘上的两只碗取下,“姐姐饿了吧?吃些汤面垫垫肚子。”
叶端看着面前的两碗汤面,为难道:“我吃不了这么多,留下一碗即可,另一碗还请你带回去……”
“殿下说了,您吃多少都行,剩下的您不必担心。”连勇恭敬道。
叶端闻言,转了转眸子:“连勇。”她声音很轻,勾了勾指头,示意连勇上前些。
她问道:“殿下在信中总提到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