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此,叶端哧一声笑起来:“果然。”她捡起另外的木棍,便在连勇面前娴熟地打起棍花来。
木棍在她手中上下翻滚,悬空而不掉落。
连勇一旁拍着手叫好。
叶端手腕一挑,便将几节木棍抓在手里停下。
连勇道:“姐姐,没想到你打得这么好,你也是跟着叶堂哥哥学的吗?”
“这我从小就会。”叶端抬手拍了拍连勇的肩膀,骄傲道,“叶堂哥哥还是我教的呢。”
长夜漫漫惹布衾辗转,冽风萧瑟勾思绪难断……
雨脚如麻,却在下一刻风定雨歇,这是南疆才有的天气。
烧黑了的朱红城门虚掩着,“吱呀、吱呀”摆动个不停。
崭新无污的金丝锦靴踏着灰烬泥泞步步踉跄,化成水的眸子失神望着城中的断壁残垣。
“殿……殿下……”地面上,混着血水泥水的手缓缓抬起。若非他抬起手来,与烧焦断木同色的他实在难以叫人发觉。
“将军!”卫衡紧跑两步上前,抓住那只伸向他的手。他欲扑灭那人身上的火苗,不料却越扑越旺,忽而“轰”地一下燃起熊熊火焰。
“殿下快走!”
裘致不知从何处窜来,拉着卫衡后退。那人高举的手便在烈火中无力垂下。
卫衡转头想看看裘致,可身后却空无一人……
“维齐,醒醒!”
卫衡头痛欲裂,眼前天旋地转,一阵黑暗,他猛地睁开眼来,用力呼吸着。
原来亮着的不是沙场战火,而是帐内昏黄的烛光。
他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一旁传来清朗笑声:“你又做噩梦了,吱吱呀呀说了好多梦话。”
卫衡偏头看去,就见叶堂坐在桌前,自行倒着水喝着,面前还有一盘未决胜负的棋局。烛光打在他的身上,映得他神清骨秀、若披烟霞。
卫衡轻声笑笑,下了床,朝叶堂走去:“你也是梦。”
叶堂不以为然地递上黑子:“是梦就做下去好了。老规矩,给你黑子。”
卫衡顺手接过,便低头看着棋盘琢磨片刻,衔着黑子落定。
他看一眼叶堂:“多日不见,你怎么换了阔袖衣袍?不穿甲胄了?”
叶堂便答:“以后边关有你们,我就退隐山水,做个闲散居士也是不错。”
卫衡应道:“你我倒是想一块去了。”他忽而想起什么,笑道:“叶堂啊叶堂,你可知自己霸道?就因你,我与谨义都习惯了用黑子,以后可怎么对弈,下着下着岂不乱了套?”
叶堂闻言,哈哈笑起:“怪我怪我,这点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说完,他神情渐渐认真下来:“维齐,你与谨义两情相悦,自是幸事,你要答应我,以后绝对不能委屈她。”
“当然。”卫衡斩钉截铁道,“谨义于我而言重于性命,我怎么舍得让她受委屈?她若因我伤心,我自己都原谅不了自己。”
想起叶端,卫衡的胸膛里激荡起阵阵热浪,炙得他心痛。
他放下棋子,垂了垂眸:“叶堂你知道吗,从你离开,我有话也无人能倾诉,只能憋在心里。今夜你既来了,就听我说说吧……
我不知自己究竟何时对谨义动了心,只知道一天比一天喜欢她,直到昏了头,想与她直言,却把她吓跑了。我答应不会强迫她做任何决定,可这心里却一直盘算着如何叫她离不开我。谁知……明明是我离不开她。”说着,他摇头轻笑。
卫衡语调稍顿,嘴角的笑意渐渐凝重:“我以为,谨义能与陶之制出绝未丹的解药,我便可悄无声息地解了毒。可没想到,这种毒药如此狠辣……”
他缓缓抬起手来,看着抑制不住颤抖的指尖,心中无力。
他叹息一声:“叶堂,我恐怕也时日无多了。数月前,我还在为谨义不喜欢我而庆幸,如此她便无需为我担心……这个傻丫头,竟然对我说了那么多情真意切的话……叶堂啊,你可知那夜我心里的滋味?又酸、又甜,又苦涩、又麻木,可真不好受。”
“谨义不是经不起事的人,维齐,在这件事情上,是你小看她了。”
“是啊。”卫衡看看叶堂,“自从谨义搬出晋王府,我便无时无刻不在后悔,虽然有时我也不知到底后悔什么,更不知在坚持些什么……打我到了络州再见到谨义,我就知我坚持不住了。现在每日都能有她在我身边,我这心里真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