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翻涌的戾气并未完全散去,却也不再如方才那般逼人。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骨节泛出冷白,金红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你可知,你这是在放虎归山。”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强行压下杀意的疲惫,“凌家记仇,今日他活着离开,他日必定会联合家族势力,翻遍秘境寻你我报仇。”
季文锦心口一紧,却依旧没有退让。
“我知道。”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但若真有那一日,我接下便是。”
“我守我的道,便要承担道带来的后果。”
白厌定定看了她片刻,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固执,清醒,一身傲骨,宁肯以身涉险,也不肯破心中底线。
他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极轻,却不带半分暖意,只透着几分说不清的嘲弄。
不知是笑她天真,还是笑自己终究还是松了手。
“好。”
一个字,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他不再看季文锦,目光冷冷扫过地上瘫软如泥的凌浩,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
“今日,我便给你这个面子。”
“但我不杀他,不代表饶他。”
话音落,白厌袖袍一拂。
一道无形劲气骤然射出,精准击中凌浩丹田位置。
“呃!”
凌浩发出一声凄厉痛呼,身体剧烈抽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丹田破碎,灵力溃散,一身修为,尽数废去。
他没有死,却比死更难受。
季文锦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
她有言在先,废他修为,毁他根基,她可以当作看不见。
这,已是白厌最大的退让。
“滚。”
白厌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字字如冰。
“再出现在我视线之内,神佛也救不了你。”
凌浩疼得浑身发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只能用尽全力,连滚带爬地朝着密林深处逃窜,狼狈不堪,再也不敢回头。
空地之上,只剩下两人,和一地狼藉血腥。
风穿过古林,卷起淡淡的血腥味,气氛一时沉默得压抑。
季文锦缓缓收回佩剑,剑鞘相撞,发出一声轻响。
她看着白厌染血的衣摆,心中情绪复杂,最终,只化作一句郑重。
“今日,多谢你肯退让。”
她欠他一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