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若信我,便滴一滴血在上。若不信……即便您杀了我,我也绝不会带您出去半步。”
白厌活了万万年,见惯了跪拜、谄媚、恐惧与算计,唯独没见过这般胆大包天、又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小丫头。
她不怕他是妖,不怕他是世人口中的天魔。
她怕的,是他出去为祸人间。
怕的,是她一念之差,连累苍生。
她明明弱得不堪一击,却横剑抵颈,一字一句,坚定如铁。
“前辈法力通天,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想让我乖乖带你出去,除非我死!”
那一刻,万万年的冰封与恨意,骤然松动。
他见过这方世界最极致的恶,见过恩将仇报,见过忘恩负义,见过仙骨碎尽的痛。
却第一次遇见一个人,以微末修为,守一份苍生大道。
以小小性命,护一份心底底线。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曾是救世的仙,更不知道他被这世界背叛万万年。
可她偏偏,用最笨拙、最蛮横、最干净的方式,撞碎了他所有的冷戾。
他忽然不想复仇了。
至少,不想在她眼前复仇。
他妥协,退让,应下她那三条毫无道理的条件。
不准滥杀无辜,不准擅自乱跑,一切听她的。
他望着她炸毛又倔强的小脸,声音低沉而认真。
“我肯听你的,不是怕你,是我愿意。”
是万万年孤寂黑暗里,第一次心甘情愿的低头。
少女别扭地别过脸,气哼哼地在前面带路,一路扒拉灵植,恨不得将整座山搬空,活泼得像只偷藏果子的小兽。
他便静静跟在她身后三尺之处,不远不近,沉默守护。
低阶妖兽扑来,他指尖微动便可灭杀,却偏要看她挥剑奋战,看她得胜后笑得眉眼弯弯。
夜幕降临,她笨拙生火烤肉,手艺差得一塌糊涂,外皮焦苦,内里未透,却还一脸邀功地将肉递到他面前。
“尝尝,我手艺可好了。”
白厌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兽肉,那颗被罪孽与恨意包裹万万年的心,竟也跟着暖了。
他嘴上毫不留情地挑剔,眼底却藏着万万年未曾有过的温柔。
这是他仙骨破碎、沦落为妖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人间烟火。
没有算计,没有利用,没有吸食他力量的贪婪,只有一个傻乎乎的小修士。
愿意分他一块烤得并不好吃的兽肉,愿意与他并肩坐在暮色里,看林间星火,听晚风轻鸣。
他忽然明白。
仙骨碎了又如何,仙途断了又如何,被污蔑为天魔又如何。
这世间有一个季文锦,便值得他收起滔天恨意,压下翻涌妖力,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
她守她的道,他守她的人。
她护苍生无恙,他护她岁岁平安。
万妖森林的风,吹过红衣与红裙。
白厌望着少女蹲在火堆旁,一脸认真翻烤兽肉的模样,金红眸子里,戾气尽散,温柔满溢。
原来那场仙骨破碎的劫难,从不是终点。
遇见她,才是他万万年岁月里,真正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