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刚落,旁边就凑上来几个妇人。
“苏厌姐姐,这是我们瑶家的规矩。”阿红笑嘻嘻地解释,“这叫高山流水,客人来了,得喝三碗。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们。”
苏厌还没来得及反应,几个妇人已经走到她跟前了。她们把酒壶举得高高的,壶嘴对准苏厌的碗,酒液从高处泻下来。
旁边两个姑娘响亮地唱着苏厌听不懂的瑶歌。
第一口,不辣,见她慢慢喝着,那妇人又倒了第二碗,第三碗。
第三碗快结束的时候,后劲就上来了。
三碗下去,苏厌脸红了,耳根也红,只看到眼前的灯影晃来晃去。
那妇人又转到秦戟跟前。秦戟倒是痛快,三碗一口气灌下去,把碗往桌上一顿,说:“再来三碗。”
妇人笑了,真给他又倒了三碗。秦戟又喝了,脸不红气不喘,跟喝水似的。
庄鹤止那边就没这么痛快了。他端着碗,脸色还是那样不怎么好看。妇人给他倒酒,他就那么端坐着,身形挺正,慢慢喝,旁边的姑娘拍着手喊再来三碗,他也没理会。
喝完之后,他鬼使神差往苏厌那边看了一眼。只见苏厌正被秦戟拉着说什么,没注意到他在看她。
而秦戟说完话,便已经开始站起来跟那群妇人拼酒。妇人给他倒了第七碗,他一口闷了,又把碗递过去。
妇人笑着摇头,说:“大哥,你不能再喝了,再喝就醉了。”。
秦戟十分自信:“放心吧,醉不了。”说完便伸手要去抢酒壶。
苏厌在旁边看着,心里头对秦戟又有了点不一样的看法。这人吧,说好听是死脑筋,说难听就是缺根弦。
可缺根弦有缺根弦的好处。
他脑子里头没有那些弯弯绕绕,该吃吃,该喝喝,在放纵的时候就一门心思放纵,在狠心的时候也绝不含糊。
一条直线,从不拐弯。
就好比现在,他已经完完全全跟这群瑶人打成一片了。他并不是在使什么心眼子,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真的跟在自己家里一样。
苏厌发现了,这个人他心里头没什么心眼,也没什么算计,此时此刻,他只想证明,瑶人能喝,我比瑶人更能喝。他无论如何都要争个高低,在他看来,喝酒跟打架一样,都得赢。
他跟那妇人你一碗我一碗地拼,酒壶都快见底了,几个妇人连连回头示意阿红酒不够了,阿红笑得开心,挥挥手让她们再去取来。
苏厌想,这人活得是真简单。
长桌上,苏厌和秦戟坐在一边,庄鹤止坐在另一边。苏厌盯着秦戟看的场景,被庄鹤止尽收眼底。
面前一堆瑶人特色菜,所有人都吃的津津有味,但在他眼里索然无味。
她有曾经这样盯着自己看过吗?这副他都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她此时此刻给了别人。
为何她可以对别人大方,却要对自己小心翼翼?
庄鹤止狠狠捏着碗沿,快要攥出血痕来。
庄鹤止抑制不住地想,被关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吗,有说有笑,笑称表哥表妹,跟那个男人待得好好的,还被人搂着。
她最开始是为我活的。她什么都是为了我,什么都替我出头,做什么都是跟我一起。凭什么?明明是我先认识她的,是我先把她留在身边的。凭什么现在她跟别人比跟我还亲密?
庄鹤止的脸色越来越沉,再多待一刻他都要待不下去了。他干脆一推碗,起身离席。
除了庄鹤止,大家好像都很开心。桌上热热闹闹的,几个商人也玩得很开心。虽然经历了一整晚被关,生意也不知道几时做,但眼前好酒好景好菜,实在令他们难以拒绝。
那几个妇人挨个给人倒酒,端着酒壶在桌边转,谁碗里空了就给谁满上。
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茶树的清气,酒碗碰在一起,秦戟又在大喊再来一碗。
另一边是截然不同的情景。
寨子边上的小树林里,月光温柔地洒下来,庄鹤止一个人站在一棵老树下,背靠着树干,仰头看着月亮。
风穿过林子,树叶沙沙响,他的衣角随风飘动。
没待多久,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秦戟捞着苏厌从寨子那边过来了。他步子大,走得快,苏厌被他半拖半架着,整个人软软地挂在他胳膊上,脚底下直打绊。
秦戟走几步就得停下来等她站稳,脸上满是嫌弃。
此时的苏厌脸上两团红晕,嘴角微微翘着,也不知道在笑什么。眼睛半睁半闭的,目光失焦,不知道究竟在看哪里。
“你这酒量还高山流水。”秦戟嫌弃地把她往上提了提,“丢不丢人。”
苏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庄鹤止看见她嘴巴动了动,然后整个人又往秦戟身上靠过去了。
庄鹤止站在树底下,看着这一幕,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秦戟走到跟前,看见庄鹤止站在那儿,架着苏厌直接走了过去。
“你是什么人?”秦戟随口一问,语气跟刚才在酒桌上没什么两样。
庄鹤止盯着秦戟架着苏厌的那只手,许久,才把目光移到秦戟脸上。
他开口,字字清晰:“朝廷军营暗卫什么时候开始干起抛头露面的活了?”
秦戟愣了一下,才发现这个男人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