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服从。”
“她”还是没说话,光明替“她”说。
光明语气反常得冷静,并没有被凶兽围困时走投无路的挣扎,更没有谨慎。她只是想要表达自己的、一个毫无作用的态度。
静默。
静默。
“出来。”白色巨人开口了。
光明寻声和白色巨人对视,心中不知为何地沸腾起极大的愤怒,她顽固地盯着巨人,直到眼睛流血,痛感直逼大脑,但她没有放弃对视,在光明看来,审判者需得要有注视质问者的勇气。
如果连注视被审判者的勇气都没有,那它们究竟凭什么高坐其上,空谈裁决。
被看到了又怎么样!不过是一群连眼睛都不敢睁开的胆小鬼。
白色巨人的话音刚落,忽然,十字架前蒙了一团白雾,一个人影浮动,显出轮廓。
“Cronaris”她听见白色巨人说。
……什么?
她睁着个血红的眼睛到处瞎望,“自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修补好了她的眼睛——她在这里的异能诡异地很强大。
她看见了十字架前那团白雾。
那团白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影子。
两个人影在白雾里靠近,矮一点的人影缓缓地抬起笨重的腿上了一节平台,将双手环上了那高一些的人影,他的手似乎比腿还长。
下一秒,矮一些的人影紧贴着拥抱了高一些的人影,将头埋在人影的颈肩。
光明细看,那个矮一些的影子上台阶的动作很奇怪,那人似乎是跪着的。
光明眯了下眼睛,发现高一些的人影是被绑在十字架上的“自己”。
“她”始终没动。
只是光明觉得,雾气里下雨了,那或许是“她”的眼泪,也或者是另一个影子的。
较低的人影继续跪着上了一节阶梯,还是比“她”矮,人影再上了节阶梯,两个影子的高度终于堪堪持平了。
下一秒,人影捧着“她”的脸,郑重地吻了上去。
一片火红的树叶飘旋,整个审判默声。
良久,那影子埋在“光明”的怀中,不知不觉间,许多鲜红的树叶开始盘旋而下,人影终于缓缓抬头,轻柔地抚摸了“她”的脸颊、发丝、眼睛……
叶雨舞下。
这场景其实发生得很快,但光明总觉得恍惚间看见的、他眼中的迷恋、忠诚以至于缓慢才是更为真实的。
她眨眨眼……
这“治愈”是出问题了吗?
渐渐地,白雾里那个矮一些的影子变高了,比“她”高了好几个脑袋。一旁的光明抹了把眼角的血迹,更细致地看,原来那个矮影子真的是跪着的!
他一步一跪地上了阶梯,珍重地亲吻了那个人。
几秒后,雾气里的那人终于起身,不过手还在捧着“她”的脸颊,与“她”额头相抵,他似乎还想要吻一次,却一瞬顿住,迟疑着将双手慢慢放下。
他低垂着头,眸子里泛着水雾和悲伤,依旧虔诚地看着十字架上的那个人。
当红叶刚好洒在了雪白的圆桌上时,影子从白雾里伸出来了一只手,再是手臂……最后是一张忧郁孤寂、眼角通红的面庞,跟那男孩一模一样,不,应该是和男孩的成年体一模一样。
“Cronaris。”
光明眼前的迷雾散去,数据完整流构成了那个男子。但他没穿红衣,而是白色丝织物包裹全身,瞳孔也不是纯黑色的,是血红色,他缄默地“伫立”着,宛如清冷高贵的神明。
光明无意识地跟着出声轻唤:“Cronaris?”
Cronaris眨了眨眼睛,回答道:“我在,我的主神。”
这话显然不是对光明说的,她有这个自知之明。
从目前的信息来看,Cronaris和“她”认识,并且关系还匪浅。
此外,这个世界和她所处的并不是同一个,光明甚至还无法判断这个世界是否虚构,她只能进一步揣测,这是一个和Cronaris有关的世界,这或许是他的记忆……那她现在所看见的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或者,Cronaris其实有预言的能力,她此刻所见都是可能会发生的?不然她真的想不出别的原因。
但最重要的一点是Cronaris为什么要她看见这些。
白皮肤巨人是Cronaris的主神。
它语气淡淡地发出命令:“Cronaris,手稿呢?列出她的罪行。”
闻声,Cronaris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了那本画册,她的各种死状再次出现:被白绸拉断脖子,被火烧,被剥落皮肉……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是谁,所以我无法唤你的名字。这并不是我不够文明……恰巧是你并不值得我记住。”白皮肤巨人换了话题:“但你已经失去资格了,你蒙昧了你的星球。”
这话好冠冕堂皇,它高高在上,也觉得自己就是高高在上,可以随意裁决,随意给出惩戒。
而“她”终于动了动手,低落的头抬起几分,又重重垂落,这下头更低了。
光明靠近十字架端详着“她”的表情:愚痴、麻木、空洞。
光明看不下去了,这个“她”让光明觉得陌生。她自诩不是什么高尚之徒,但绝不是软弱之辈。她本来是打算要狠狠地给自己翻一个无比圆润的白眼的,但等她再靠近时,也只是把手轻轻地放在了“她”肩上。
如果自己也开始审判自己了,偌大审判庭空寂无比,盈盈满目皆是无心人,那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何处了。
“烧了她,审判结束。”白皮肤巨人朝红皮肤巨人说。
骤然大火。
死了。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