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了然莱昂的反应，她抬手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沉着声音往前一步，冷静地直视莱昂的眼睛：“我是女的，你知道吗？”

莱昂一时不言，光明眯眼重复：“你知道吗？还是说，你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你一直在叫我罗威尔，那听起来是个男的。你是觉得只要我是罗威尔这个国家就有救了吗！”

她本身心情就不太好，还要担负身为“罗威尔”这份与她毫不相干的责任，承受那份训诫。

到底凭什么？

她想到了今早莱昂的那句“有点男人样了”的夸赞，怒火渐渐翻腾，她不理解也不想去理解，提高声音说：“可我本身就是女的。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呢？无论是因为性别还是你想要的话语权，承认我，这难道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吗？我可不这样觉得。”

“你真狭隘。”光明掀起渗着倦意的眼皮，“一辈子都分不开他人的评价和自己的生活，还要求我也跟你一样！”

她这番话虽说语气不重，可显然全是怒气，最初不满的原因已经完全偏离轨道，可她现在就是无可避免地感到烦闷。

成为一个人怎么这么难！她为什么非要成为这个人。

莱昂瞪大眼睛，气得浑身发抖，他用手指着光明，胸脯不停起伏，挥手给了光明一耳光。

光明硬生生接下了那个巴掌，也不哼声，眼睛里带着寒意，冷漠得似乎这些事情和她无关，她早就应该置身事外一般。

“你是罗威尔，你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莱昂脸上的褶皱因他的怒气和急躁挤在了一堆。

伊莉丝抽泣的声音忍不住了，她坐在靠墙的桌前垂目，烛光将她那张端庄的侧脸和细长的脖颈映照在墙上。

泪水并不存在于墙面的影子上，但泪水从她脸颊淌下，落在光明的视野里。

光明觉得心脏抽了抽。

莱昂转头怒喝：“闭嘴！”

伊莉丝一惊，再次抑制住抽泣声。

眼前的这一幕让光明感到窒息，但最窒息的还是眼前这个人古板、固执、被时代封缄的思想。

“所以呢，你不能平心静气地说话吗。”光明看见伊莉丝抽颤的身子，怒气又极速散去，她压住自己的情绪，“我的父亲？”

莱昂的脸色更难看了：“还有，你明知今日是抽签日！”他眉宇间全是愤怒，“那四个人你去探访了吗？罗威尔。”

光明一愣，她哪知道还有这回事，那痴呆系统也没有提示。她毫不在意地回答：“够了，我明早去。”

莱昂眉头紧皱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也无可奈何，脸上飞扬的眉毛皱得更高，他回头看了伊莉丝一眼，哼气一声。

光明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法，莱昂骂急了，也气急了，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也没有精力再说什么了，缓了好久，他才重新开口：“明早记得早点去。”

光明没回他，也早就没看他了，她的视线一直落在伊莉丝身上。

伊莉丝抬头看着光明，她的眼眶通红，但是在嘴边挤出一个柔和的笑容。见莱昂转身进了帘子里，她才走近光明。

这个小木屋生活区和睡眠区是用布帘隔开的，不隔音，所以伊莉丝压低声音说：“休斯蒂卡，我的宝贝，是不是累了呀？看你的眉毛啊，都皱得紧紧的了。”

光明察觉她说这话时语气里还在打着颤。

是害怕吗？还是忧虑？

光明不忍心：“母亲，我没事，你快去休息吧。”

“不要为了我多操劳，我有分寸，不要紧。”

光明见伊莉丝女士颇为苦涩的笑，四目相对间，光明叹气，无奈地又补充了句：“我听父亲的，你快去休息吧。”

她根本没办法对伊莉丝这位如此温柔的女性说重话。

伊莉丝女士终于舒缓了凝重的神色，这才点点头。

——

与此同时，星光烁烁的月夜下，A国驻扎线边的黄土上。

“我的异能是水，咋可能穿过去，你想电死我啊姐姐。”风勿介靠着树，嘴里叼了片细长的叶子，呸地一声吐了。

莫鸠绷着脸，呵呵一声：“那你只得靠我了，老弟。”

“别啊我还可以……咦？”风勿介话音未落，眨眼间莫鸠就消失在眼前。

他勾唇一下，起身朝驻扎线看去。

莫鸠正站在驻扎线的门口，身后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张全副武装的人体。她抱臂，整个人在风中站得笔直，短发在风中飘扬，几秒后，她冲风勿介抬了抬下巴。

风勿介咧嘴一笑，乐呵呵跑过去：“还是姐姐厉害，这下可以去那边玩玩了。”

莫鸠点头认同：“先过去探查情况。”

风勿介摆手，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来，弟弟给你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