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看到她时,我就知道,哪里会有战败国用异能交换食物的好事啊,阿兰特亚没有半点人性。”
光明听着他的感叹,冷声说:“确实,也没有一直养着战败国的好事。”
斯特安目光无所依托,掀起眼皮又垂下,认同道:“早该死了。”
光明赞同他的观点,正常来说,B国人早该死了,可为什么这三千多人还活着呢?
继而光明反驳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干脆灭国吗?我们分明只剩了4567人。”
斯特安眼底晕开了悲伤,听见光明这句话后悲伤里浸着不解,他沉默地等待光明回答。
为什么只剩下了4567人但不直接灭国呢?
光明捏了捏手臂上泛着痒、正在愈合的肌肤,她眉目间传递着直白的不屑和愠怒:“他们在害怕,”光明重复道,“因为他们在害怕。”
害怕?是的。
那复国会的女子说A国人是因为获得的异能足够多了,所以开始禁止白石国人生育。
不是的,是因为A国人在害怕。
斯特安听到这番话后眼睛瞬间通红。
整整20年在这句话之下像个笑话,真的没猜到吗?也不是的,只是大家也同样不敢,因为害怕的不止A国人。
斯特安记得的乔尔还小的时候,那会儿家里正在种苹果树,可惜苹果结得不好,歪七八扭的难看极了,乔尔蹲在苹果树下,斯特安问他在看什么。
乔尔回答说:“要是我的异能是修复或者生长就好了,那样这些苹果就不可能枯萎了,”他问,“父亲,异能好厉害,我想尽快激发异能。”
苹果溢出涩气直窜入鼻息,斯特安第一次生出异能无所不能之感,多么华丽,多么全能,是神赋予的趋近无上的力量,操纵自然,扭转自然。他看见乔尔的期望,苹果的味道似乎突然转变,好闻的清甜的,那是哪里的苹果?是故乡的。
可是当他再吸一口气时苹果的酸气又蹿了出来,他看见了战场上……
结冰万里,掩全了城池的青芒,巨型的冰盾覆在长墙之上,地面千尺都泛着冷气,寒气又结成万矢……退敌千万。
藤条从千米之外回响,结出冷峻的气势又乖顺地袭至身前,再动时,它会扫过眼前目所能及的所有方圆。
……
各色异能超负荷地炸开,众人就凭着天赋和那么一双手击退了敌人的枪林弹雨。
“砰——”
噪音炸毁脚下的土地。
可敌人又来了。
……害怕,原来是害怕。
他想这简直太荒谬了,真相荒谬,A国人懦弱的荒谬,白石国人忌惮的荒谬。
不知真的是晚春寒冷,还是林娜女士的异能寒冷。光明觉得骨头还泛着凉意。
她这番话一说出,夜生往后退了一步,口中喃喃:“对、对啊,他们不敢……”
不可能不害怕的,异能的出现堪比枪械和第一个月食夜。
众人静默片刻,光明等斯特安开口,好一会才听见他道:“休斯蒂卡,那些从往生森林回来的人都不能再用了。”
光明听到这句话后,在心里道了句果然,她想到了莱昂。
莱昂死后她一直想要重新利用复国会,可她迟迟没行动,除了每个月必要的会议她会去深入了解白石国的历史之外,她暂时还没有求变。
所以那些人有问题?可那些人有什么问题呢?只有往生森林里才有答案。
斯特安喃喃:“休斯蒂卡,我能相信你吗?”
光明指尖一颤。
……
相信她,为什么要相信她呢?为什么大家都要相信她呢?为什么是她呢?
……
可是大家既然都没有选择,又为什么不干脆赌一赌?
光明的肌肤还泛着细密的痒意,这样的痛苦远远不如白石国人所感受到的千分之一。
为什么要顺从,既然都烂成这样了,不如赌一把,就像莱昂那样。
“可以,你可以信任我。”光明回答。
红红怔大了眼睛。他没有想到光明居然会这么说,继而反思起来,难道自己之前对她的评定错了吗?
自我、自私、自负、利己、冷漠。这不就是她吗?他错了吗?还是说这人有了新的目的?
斯特安不知什么时候直起了身子,他望着光明,诚恳地说:“我等着你休斯蒂卡,我的命你拿去随便用。”
他的目光闪了闪,本该是清澈的,可目光如他一样,早就千锤百炼,自然带着无可避免的呆滞和伪装。像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中心,他又朝苹果说看去,曼声道:“我已经受够了。”
光明很难描述她此刻的心情。
斯特安早已有了白发,他见过白石国的昔日盛况,也在这四方天地中困顿了十八年,他的世界正在不断腐蚀,思想也在枯萎,可这样的人,还有一份最纯粹的坚持——他要回一次家。
所以苹果树下的回忆添了最后一份。
在离开前,苹果树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在光明路过这棵树时,她能感觉到脚下苹果树遒劲的生命力,这个时候,刚好有一阵大风吹过,一颗果子被吹得坠落,又被她轻而易举地接住了。
可苹果有些重,且被虫咬了个小孔,迟早会腐烂的。
但她觉得无所谓,所以直接咬了一口。涩得发酸。
光明回家后得知,斯特安曾是莱昂的骑士。莱昂高傲,战败后不再用他,连复国会也没有向他透露过一星半点。
而斯特安的异能是生命共享,选择一人,与之同生,与之共死,直至异能耗尽,生命凋零。
但光明深入了解了下,她知道,在斯特安的异能释放下,原来被选择方是可以拒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