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空又黑又红,浓云叠起,卷成个大圈挂在旷远的苍穹。光明仰面朝天,觉得这道天空和巨人审判“她”的时候很像。
她打开了系统面板,上面两个世界命题的小字还是暗淡的,而文明资格评定已经到了……15%?
光明:“……”
她仔细地想了一圈,似乎还是无可避免自己悲惨的命运,但她不相信现在脑中的信息不够。
按照这个逻辑,她要探索的不止这一个世界。
光明沉默了。
唉。
光明下定决心要把那个让她上列车的人暴揍一顿。
太可恶了。
等完成这个副本就去揍人。
光明保持遇到问题解决问题的心态,不得不开始整理思绪。结合她在这个世界所经历的一切可以得知:
一,A、B两国的历史纠纷一直延续至今,B国在20年前的战争中战败,A国将其囚禁,并因畏惧异能设下条约,开始对B国进行人体实验。
二,被A国实验的人大致有……两类,不,三类。一是像林娜和伊莱那样,有异能和记忆,但身体残缺;二是游乐园的那群人,他们没有鲜明的记忆,甚至没有自由意志;第三则是爱莉,她身体完好,但部分记忆缺失,只维持基本的人际关系。
A国还可能正在开展第四类人的实验,像伊莱,那老头……甚至乔尔。
三,目前光明所知的实验类型有两个,也就是她经历过的,一是极限阈值测试,二是现在……
光明觉得这个实验更像是专门为具有爆发潜能的异能者设计的,而这个世界本来是幻境,这些现实里能食用的食物就像是催化剂。
现在将所有暂时没有危险的因素忽略掉,那么她需要解决的问题只剩下了两个:
往生森林里的清晰构造,以及找到那枚银蜘蛛的主人。
——
夜生和芬恩因为在地震时正好在充能,他们离得不远,两人没有被卷出去,芬恩把夜生牢牢拉住,两人一齐抓紧了神树凸露在外面的虬根,连同他们抓住根系的还有高个子和中年男人。
在地震时,白石神树的位置只是震感强,高低起伏其实不大,但它四周的地面都还在极速上升,所以如今四人在这里,就如被掩在井底。
暴雨倾泻后雨水全部汇聚到了神树周围,现在已经涨到了芬恩的膝盖,他觉得自己就要站不稳了。
这“井”里的水得不到天光,再加上冲刷了很多的泥土,水质变得浑浊暗沉,水面之上,还漂浮着干涩的枯草味。这味道一股股疯狂地往芬恩的鼻子里蹿,闻久了,他觉得鼻子仿佛被细小的针扎了,从脑子里传出密密麻麻的剧痛。
“操,真倒霉!”高个子男试图爬树,可两腿都圈不住树身,自然是没爬多高就摔了下来。
中年男人欲哭无泪,肚子还空空惨叫,他把自己的过失扔给夜生:“你个畜生怎么还不死!都怪你!真踏马的祸害玩意儿!”
他在充能后视线就牢牢扒在夜生身上,也正因如此,地震时看到了夜生抓着神树翘起的根系,一时间不多想,也就模仿起来,刚开始看着身边那群人的位置晃荡,还在心中默默夸畜生就是幸运,但如今面临困境,又觉得畜生果然是个祸害。
芬恩恶狠狠地盯着他,但却因为害怕而一言不发。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与谁单独起过正面冲突,此刻无措和愤怒攫住了他,让他来不及思考。
“死胖子,你踏马看什么!”中年男人剜了他一眼。
夜深的脸苍白,脸颊的碎发贴在惨白的皮肤上,芬恩的世界晕眩,两只腿在发软。
夜生拍拍芬恩的肩,以示安抚,他两颗黑黑的眼睛被怒火包裹,硬生生掰起自己低垂的头颅,努力直视中年男人的眼睛,从齿缝挤出话来回道:“……没脑子的蠢东西!是我求你跟着我的吗!”
中年男子一僵,诧异了两秒,扭过脖子盯着夜生。
芬恩不由得浑身一颤,他觉得男人的脖子好长,长到可怖的地步,他明晰地看见男人脖子上粗大的血管跳了一下。这个中年男人貌似真的很愤怒,可为什么?他不也是这样对待夜生的吗?
芬恩缓缓扭头,发现夜生也很愤怒,他从来没见过夜生的眉毛能拧出这种弧度。
夜生死死盯着男人,视线分毫不曾偏移,芬恩想,夜生好勇敢。
“活该啊!劳资就是死也拉着你!”耳边持续传来水流砸下的声音,夜生的手紧紧地捂着胸口,他知道,这个时候,手指是不能发抖的,话吼出后,他咬紧了牙关。
夜生本以为只能用暴力解决这件事,也想着自己十几年来从没与谁起过正面冲突,到此刻,反正也是快死了,干脆就任性一些。
不过高个子这时闻声走来,打断了中年男人和夜生的对峙:“还在吵什么嘛!再没有办法大家都得死!”他刚刚在水里踩到了石头,脑子里有了办法,伸手在水里淘了几下,真捡到了一颗半个手掌大的石头,兴致冲冲道,“我们一起把水里的石头捡起来,再看看水里还有什么可以用得着的,我力气大,你们给我捡石头,咱们把那棵树砸出阶来,直接爬上树去!”
中年男人拧眉,拳头紧紧攥着,伸着脖子盯了夜生几秒。两人一齐扭开头,都“啧”了一声。
四人捡了几颗石头,淌着稀垮垮的水往绿坪上走,高个子凭着自己的力气,把石头掰得很尖,就这样重重地刺进树里,可连树皮都没有撼动半分。
“这怎么回事!”高个子不解,他的力气绝对不至于如此。
芬恩垂着眉,心中刚萌芽的希望被击得粉碎,巨大的压力像是一道重锤,一直悬在他的头上,压力太大了,早就已经超过极限,他咬着唇“呜呜”地哭了起来。
中年男人不耐烦:“哭哭哭!要哭滚一边去!想活就想办法!你他玛德哭有什么用!”
在几人绞尽脑汁的短短几分钟时间里,流水已经将他们的半个身子都藏住了。
高个子男在水里继续找石头,一次次地往树上砸,两个手掌都开始颤抖,血滴大颗大颗地滑落到水里,被暗沉的泥水吸收得一干二净。
其余人没办法,只能继续在水里搜寻着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芬恩把头低得很低,断了的右手都快泡胀了,嘴里疯狂地念叨着:上帝保佑,上帝保佑……
“这是什么?”夜生举起捡到的番茄,向“井”口望去,大颗大颗的番茄刺破朦胧的月光,正顺着水流往“井”底砸,颗颗红得鲜艳,在稀微的光线下分外惹眼。
“吃的?吃的!”中年男人眼眶汹涌,“玛德!玛德!我踏马都要死了!现在才看到吃的!”
中年男人大笑,捞起番茄就往嘴里塞,鲜红的番茄混着泥水被一颗颗往嘴里塞,合着一起入胃的还有他灼热的泪水。嘴里泛着古怪的味道,但他仍然觉得这是世间罕有的美味。
芬恩喜出望外:“上帝回应了我!我就知道!”他举起仅剩的左手,“感恩我主!感恩!”
他也开始吃起来,而夜生不停咽着口水,看着芬恩和中年男人“大快朵颐”的模样开始犹豫,而后,他用力推掉了芬恩手里正要往口中塞的三个番茄。
“你先别吃。”
芬恩迟疑:“为、为什么!”他很生气,“为什么不让我吃!我会给你留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