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装了消音器的枪声,伴随着重物倒在厚厚地毯上的闷响。
血腥味顺着门缝极淡地渗了进来。
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极其刻意放轻的、却并不属于一个人的密集脚步声。
他们停在了主卧的门外。
张禄咬着牙,悄无声息挪到主卧门内侧的阴影死角。
下一秒,门锁传来细微的电子破解声,门板被缓缓推开一道缝。
第一个黑影率先探进头,枪口扫向空荡的床铺。
没有丝毫犹豫,张禄扣动了扳机。
“砰!”
没有消音器的枪,在死寂的主卧里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枪口喷吐的火舌瞬间照亮了阴暗的死角。
那个探头进来的黑影连哼都没哼一声,眉心正中爆开一团血花,像一滩烂泥般重重砸在门框上。
门外的声音出现了不到一秒的停滞。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张禄虎口发麻,他不顾一切地向后退去。
“砰砰砰砰——!”
反应过来的杀手开始对着门内疯狂扫射,子弹撕裂了昂贵的实木门板,打在墙壁和床铺上,木屑和棉絮四处飞溅。
借着卧室里宽大沙发的掩护,张禄狼狈地连拖带拽,向衣帽间挪去。
太重了。
平时走两步都要喘的身体,在这种极度的肾上腺素爆发下,被压榨到了极限。
“呃啊……”
刚挪到衣帽间边缘,张禄的腿猛地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毯上。
小腹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恐怖的、仿佛要将他从中间生生劈开的绞痛。
与它相比,此前的任何一次疼痛都不过是小打小闹。
身体在极度惊吓和剧烈运动后,发出的最凄厉的警告——
小小!
冷汗瞬间湿透了张禄的后背。
“妈的,怎么跟你那变态爹一个德行……”
门外传来了破门而入的杂乱脚步声,和低哑的人声:“那里!”
张禄眼珠通红,被逼到穷途末路的狠厉在他眼中炸开。
他强忍着眼前的一阵阵黑视,硬生生地拖着那条痛到痉挛的腿,扑到了那面巨大的穿衣镜前。
发颤的指纹狠狠按在隐秘的锁孔上。
“滴——”
机械咬合声响起,防爆门缓缓滑开。
在身后第一道战术手电光束扫进衣帽间的瞬间,张禄几乎是滚进了那个逼仄的金属暗室,反手一巴掌拍在内部的红色锁死键上。
“轰——咔哒!”
几颗子弹打在正在闭合的钛合金门上,溅起刺目的火星。
下一瞬,沉重的金属大门彻底咬死。
外面的枪声、咒骂声,全都在一瞬间被隔绝成了极其微弱的沉闷回音。
伴随着钛合金大门的彻底锁死,暗室内的感应系统被触发。
“嗡——”
刺目的、毫无温度的冷白炽灯瞬间亮起,把这个逼仄的钢铁盒子照得亮如白昼。
张禄背靠着冰冷坚硬的金属门滑坐在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个破风箱。
在毫无死角的冷光下,他无比清晰地看到了顺着自己大腿根部蜿蜒流下的、混杂着刺目血丝的羊水,已经在身下的金属地板上汇聚成了一小滩。
视觉上的冲击,比单纯的痛感更让人头皮发麻。
“操……”
张禄死死咬着后槽牙,脖颈上的青筋暴起:“靳渊……你大爷的……老子要是一尸两命……我和小小做鬼都不放过你!”
恶毒的咒骂像是一剂强心针,硬生生逼着他那几乎要涣散的理智回笼。
地上太冷了,他不能长时间地待着。
他必须到那张床上去。
不到三步的距离,平时一抬腿就到了,此刻却像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天堑。
张禄双手反撑着背后的门板,试图借力站起来。
但紧接着,小腹又迎来了一波更惨烈的绞痛。肚子硬得像一块即将爆炸的铅球,疯狂地往下坠,仿佛里面的“小小”也感受到了外界的杀机,正急不可耐地要破开他的身体逃出来。
他膝盖一软,根本站不直,只能像头濒死的野兽一样,一手极其用力地托住小腹底部,一手死死抠住地上的金属接缝。
就这么半爬半跪,拖着那条痛到痉挛的腿,顶着一波接一波仿佛要将他撕裂的宫缩,张禄在刺目的灯光下,一寸一寸地往那张单人床挪去。
每挪动一下,都要喘一口带血腥味的粗气。
靠着在心里疯狂地咒骂靳渊,他好不容易够到了床沿。
浑身都被冷汗浸透,手指骨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着吓人的青白。
他一把扯过床上的被子死死咬在嘴里,借着最后一点爆发的蛮力,狼狈不堪地将自己沉重如巨岩的身躯,重重地甩进了那张单人床里。
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抗议。
张禄眼前发黑,耳中阵阵嗡鸣。
他全身蜷缩成团,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