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夺走的希望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 巫云山在睡梦中被那天偷听到的话惊醒,胸腔里还憋着一股气。月月怀了孩子!这个消息像块石头砸进他心里,震得他脑子发懵。他才23岁,连自己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根本没做好当爸爸的准备。可现在,别说准备了,这孩子说不定还没来得及见他一面,就要没了。他这辈子拥有的本就不多,月月和这未出世的孩子,是他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最后的希望。他攥着被角,咬着牙:他得活下去,绝不能失去她们 —— 无论是月月,还是孩子。“哎,云山!”□□的声音从工棚门口传来,还是那副消息灵通的模样,“我听食堂的人说,月月她妈不在这儿做饭了,听说是被一个大老板安排了别的活,你知道不?”巫云山正捧着搪瓷碗蹲在地上扒饭,听见这话,筷子顿了一下,指尖悄悄攥紧了。他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把脸埋得更低,掩饰着心里翻涌的慌乱和不知所措。
这次,□□看穿了却没点破。他端着自己的饭,干脆也蹲坐在巫云山身旁,两人就这么默默扒着饭。嘴里的糙米饭没了半点滋味,倒像是在咀嚼各自压在心里的心事,咽下去都觉得沉。沉默了好一会儿,巫云山才低声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知道……那天在医院,那个老板就总偷偷瞅月月,当时我没多想,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后来他帮我们垫付了住院费,我还挺感激他的。可后来他特意请人照顾月月,我心里就慢慢明白过来了 —— 他不是单纯好心。“他,喉结滚了滚,没说下去的话堵在嗓子眼:昨天他又给月月送了好些东西,现在连她妈妈都……都被说动了。
“小子,你以为还了钱就能摆脱他了?”□□放下碗,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无奈,“一个大老板,对食堂里的帮厨妹能有什么真心?不过是图一时新鲜罢了。他们手里有的是钱,哄小姑娘的办法,对他们来说多的是。我们这些打工仔,论钱论手段,都斗不过他们的 —— 真要逼急了,他们使点阴招,我们连怎么栽的都不知道。”他拍了拍巫云山的肩膀,语气软了些:“听哥一句劝,先好好干活赚钱要紧。等以后有了钱,什么样的好姑娘没有?别在这棵树上吊死,不值当。”
□□打心底里不希望巫云山陷进去 —— 那本就是场明摆着没胜算的争斗,他们这样的人,根本耗不起。原本没这档子事时,巫云山踏实肯干,月月温柔体贴,他俩一个卖力挣钱、一个细心过日子,本是工地上少有的般配一对,谁见了都得说句“合适”。可现在不一样了,那个老板带着钱和心思强插进来,好好的日子一下子就变了味。□□看得明白:咱这底层小人物,没权没势,手里攥着的不过是点血汗钱,跟人家斗就是拿鸡蛋碰石头。与其到最后落得人财两空,不如早早避开这场麻烦,能保住眼下的安稳,就已经算好的了。
可已经看见阳光的人,怎么可能愿意再重回黑夜?巫云山攥着饭盒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的话像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拉锯 —— 他何尝不知道现实有多难?可月月肚子里的孩子,是他在这冰冷世界里最后的盼头。“只要我把钱还了他,能把我怎么样?”巫云山声音发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唉,我就知道是这样。”□□叹口气,从裤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油纸包,塞到巫云山手里。“这是我这个月的工钱,你先拿着应急。”
巫云山猛地抬头,刚要起身拒绝,被□□一把按住肩膀。“坐着!先吃饭,菜都凉了。”
巫云山看着手里的油纸包,喉咙发紧:“叔,你把钱给我了,你家里咋办?上回借你的还没还呢……”“你嫂子在镇上食堂帮厨,能挣俩小钱。”□□摆摆手,“我总不能看着你为了800块钱丢了媳妇儿。等你手头宽裕了,再还我也不迟。”说完,他转身走了,工作服裤上的补丁随着步子一晃一晃。巫云山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看着手里的钱,巫云山心里更沉了。都是卖力气换钱的人,谁家里没等着用钱的人和事?他攥紧钞票,指缝里渗出细细的汗。这钱,是□□一家老小的指望啊……
恰如□□所言,一旦有人带着算计强插一脚,一切就都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巫云山和月月的日子本就走得小心翼翼,如今却像一脚踏空,往后滑向何处,早已不受自己控制。那个所谓的老板,名叫陈福田,是本地建材行业的大户。他做建材生意几十年,家底殷实,财力雄厚,平日里为人看似豪放,实则行事圆滑,最会拿捏人的软肋。他早年成了家,可自从生意做大发迹后,便常在外面拈花惹草;妻子知道后,家里就没断过争吵。再加上他和发妻一直没能有孩子,后来索性常年不回家住,在外头过得随心所欲。那天他开车经过街角,碰巧看到巫云山和月月被车撞了,起初只是出于几分同情,让司机过去帮忙处理。可当他隔着车窗看到被撞倒在地、脸色发白的月月时,心里忽然就动了歪心思 —— 那姑娘的干净和怯生生的模样,和他平日里接触的人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