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疼痛时常会跑出来作祟,不停地折磨着他,所有的情感和本心在顾影菲面前全部瓦解。
用对她的忏悔与自责将自己戳得千疮百孔,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好过一点。
“不是的,任少。”尤塔否认:“你是顾小姐心里最割舍不掉的一道回忆也是无时无刻能保护她生命最坚硬的铠甲,你们两个正在用最好的方式彼此守护。”
“我知道顾小姐因为一些事,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受到了不小的伤害,但是能如此爱护疼爱顾小姐的除了她的父母,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你了!”
“我希望困扰你的忧愁能少一点,这样你就不用每天心事重重,脸上的笑容也能多一点,你的心事太重,哪怕你隐藏得再好也会不经意间表现在脸上,情绪是会传染的,不要总是将自己困在内疚的漩涡当中,只有你快乐了,才能让顾小姐也快乐。”
尤塔说的倒是没错,情绪是能传染的,每天自己这般乌云压顶,菲菲看了也不会开心。
“尤塔,你这么会安慰人,这么会说话,为什么小思一靠近你,同你讲话,你除了脸红就只剩结巴了!”
“我……我…没有结巴……我…也没有……脸红。”
“是这样吗?”
尤塔只是听到任思的名字,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说话就已经开始不利索了,他想了想还是别否认了。
因为一旦心里想起她,开了口,就全部暴露。
尤塔拼命想把脑海里的任思压下去,便不断地四处张望这些高层建筑,基本上建成的高楼都被绿色的防护网拦住了,也不知道里面能有什么线索。
他不知该从何查起,关键是,这些楼里面真的好黑好黑。
“任少,这里这么大,空间这么多,我们接下来要往哪里走比较好!”
“如果,你是他,既要满足自己戏谑的心,又要选择一个绝佳的观众席,你会觉得这片工地,哪里最好?”
尤塔伸手指了指天空:“我要是他,那肯定是往高处走,越高越好,既不会被发现,也能不放过这里发生的每一帧画面,纵览全局,唯有高处最好不过了。”
任尔将手背在后面,看了看这么多还未建好的高楼。
尤塔把强光手电筒打开,往前小跑了好大一截。
他在被一群挨着很近的建筑群中,发现了一栋独楼,建造的样子有说不出来的一种奇特,总觉得怪怪的。
他大声呼喊还站在远处的任尔:“任少,你快过来看看这栋楼,怎么是这个造型,不走深一点都发现不了,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
任尔顺着尤塔得声音快步走到了他的旁边。
看见他手电筒光源指定的位置。
符合视野开阔的,满足所需要求的,唯有这一栋。
只有这一栋独楼,在这片场地显得特立独行。
而且上面没有防护网,也没有施工升降机,就连脚手架都一并拆了。
就是一栋钢筋混凝土浇筑好的石灰色空楼,一个个长方形前后交错,一层层堆积而起,向着整栋楼延伸的屋顶望去,像是已入云海。
任尔:“听你的,我们上去看看!”
他们两个举着手电筒,进入了这栋楼里的第一层。
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月光透过没封闭的窗口照射进来,但也只能将楼层里的边边角角照亮。
最中间的位置如果不拿手电筒去照,是一点亮光都没有,漆黑一片。
没了施工升降机,便是要他们一层一层地爬上去。
想要看几层就得爬几层,根本没有捷径可走。
任尔一层层地爬着,看到了这些豪宅经过精装后被人买走之前最原始的样子。
有的房子被和谐,幸福,欢乐的氛围包围才能称之为“家”而有些房子,即便豪华奢侈,但就像此时任尔看到的这样空虚,冰凉,压抑的空壳,那只能称之为“牢笼”
尤塔跟着任尔爬到了十楼后,所有看到的画面就都是复制粘贴,就连建筑工人还未来得及带走的建筑垃圾种类都是一模一样的。
不过任尔并不感到意外,其实即便他们在爬二十层,三十层,可能看到的画面也还是一样。
他开口:“尤塔,如果明知再爬很多层还是一样的结果,你还愿意再登上去看一看吗?”
“任少,我的答案就是你心里的选择。”
尤塔很清楚任少心中的选择,即使知道前路会是一场空,他也想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看清楚才肯罢休。
哪怕是需要很大的体力,哪怕很黑,哪怕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就可能一脚踩空,他也不会放弃,就像顾小姐一样,为了渺茫的一点希望,也无所畏忌。
任尔笑了笑,轻拍着尤塔的胳膊:“你多照路,只管跟紧我,即便有什么我替你挡着。”
尤塔有些惭愧,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按照任尔的话,一直低头把光打在脚下的楼梯上。
爬上了二十楼后,逐渐能听见呼呼地风声。
任尔走到一处楼道,窗外的风正好将他梳上去的刘海有些吹乱,他并没有在意,只稍稍探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圆月,说:“尤塔,你听过月光杀人魔吗?”
“月光杀人魔?”尤塔不解地回答:“我没有!”
任尔举着手电,脚下踩踏阶梯的声音,在这栋空楼里,不断鸣响。
他用一种天然温和的声音,在这片黑暗里娓娓诉说:“在1945年,美国南边的一个小镇上,出现了一个喜欢在月圆之夜行凶的变态杀人狂,他喜欢在特定的夜间时分专挑在幽会的情侣下手。要么殴打,要么性侵,犯下了多起连环杀人案。”
“根据从他手上逃出的一名幸存者的口供得知,这个月光杀人魔在犯罪之前喜欢和受害者之间玩猫鼠游戏,先将男受害人一枪打死,后放女受害人逃离,到了一定时间内,再去追赶,随后质问女受害人为什么要逃跑,女受害人惊恐回答‘不是你让我跑的吗?’没想到这个回答,进一步激化了他的愤怒,随后他对受害人进行残酷殴打,最后再让她逃跑,他继续追捕,等第二次抓到后对她的身体进行惨绝人寰的侮辱。”
“因为她的逃脱,警察这才从她的口中知晓这个人的变态行径,而这些举动的背后通常都包含了一些字母意义。他一定是在情感上遭受到了极大的阴影,痛恨情侣,才会让他有了这些特殊的仇恨心理。”
尤塔越听越觉得渗人,这个故事和现在的环境还真匹配。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从进入硕安建工开始。
他小心转身检查了一圈,随后低声问道:“那这个杀人魔为什么喜欢在月圆之夜来犯案。”
“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如果说月明星稀适合抢劫,那么月明星亮就适合杀人。”
“可能月亮在每个公转周期中都会让地球各个地区出现潮汐现象,满月之时,更是对地球上的海水有着十足的吸引力,而我们人体含有百分之70的水分,那么月亮就会对某些体内含有犯罪因子的变态有着独特的招引,潮起潮落,就象征着他们想要杀戮欲望的深浅,当然这也是一种在时间选择上的仪式感,在他们看来,这很罗曼蒂克。”
“那故事的结局,这个月光杀人魔抓到了吗?”
“很遗憾,并没有。从他案发到至今,也有八十多年了,他的结局,可能是病死,也可能是老死,总之他逃脱了警察的追捕,法律的制裁,但被他伤害的那些受害者一辈子都不曾好过。”
“任少,你之所以和我说这个故事,是不是你觉得这个背后的神秘人也是这种心态。这二者之间有着很大的相似度。”
“我给不了你肯定的答案。我只是猜测,具体他是什么样的性格,什么样的心理,如果能了解他,我们便能提供给警察更多的线索,这样方警官也能对他有一个最基本的心理侧写。”
“我只是觉得他藏得太深了,我没什么办法能感触到他,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来靠近他,哪怕只是能看到他模糊不清的影子,这对我来说也足够了。他太危险了,如果我不去主动了解他,我们就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当这个故事讲完,他们也终是爬到了四十五层。
尤塔累得气喘吁吁,跟着任少爬楼梯的时候,他一直都是那么地从容不迫。
楼梯外侧也没个扶手,累了就只能去扶墙。
这般粗糙空洞的地方,真的会有线索吗?真的也会有人爬这么高吗?
可站在这个高度上,远处芜江大桥上的灯光倒是清晰可见。
任尔站在没有任何遮挡的高台上,任由呼啸的东风将他贯穿。
其实他很享受站在高处,每一次登高望远,总能看到不一样的景色。
眼前看到的可能是平原丘陵地带四季的绝色风光,耳边听到的可能是大自然馈赠出的一字一珠,拂面感受到的可能是薄雾蒸腾的清新绿意。
总之不是每天的所知所感,亲眼目睹这座城市的阴暗面,让地下暗河里翻涌出的肮脏与恶浊将芜江侵袭。
没有公平,没有正义,没有王法,有的也只是大夜弥天,血色泛滥,藏污纳垢,只剩无数受害者的仰天长啸。
尤塔看着他双手插兜,就这么站在高台之边,往前踏出一步便是粉身碎骨,可他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不过也是,害怕没用,你连走过去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何有机会能看到高台另一边的风景。
尤塔虽然离任尔有一定的距离,但是风很大,吹得他全身凉飕飕的。
但他什么话都没说,就这么默默地陪着。
尤塔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更不知道任少那双看穿万千风景的眼神里透露出的是何含义。
稍稍停了一阵后,任尔后退了几步,想着大概也就这样了吧,就准备带着尤塔离开。
他们走到楼梯口,正好侧身路过一个房间。
本来是想要结束探索,直接下楼,可就在此时,任尔无意间踩中了一小片带有弧度的铁片。
“咯吱”一声闷响,让任尔低头看了看,他先是瞧了眼没受损害的鞋底,随后用手电照了照地面上这个被他踩扁的铁片。
他蹲了下来把铁片拿起,仔细端详,扁塌的铁片上端有两圈凹进去的印记,下端像是断了一截,导致小铁片不再完整。
尤塔看见后说:“这铁片是干什么用的,会不会是工人丢弃的垃圾?还是从什么东西上掉下来的?”
“看着不像!”任尔的眼睛一直盯着手上的铁片,微微摇了摇头:“这栋楼太久没人上来过了,这铁片看着不是很旧,在这么高的地方,根本没人会像我们两个这般有耐心地爬完,地面上除了灰尘和一些泥土,怎么会出现这样一个铁片,在我没踩之前这个东西就已经断了,看着像是恶意掰断的。”
因为残缺,也不太大,实在是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
任尔起身后,把手上的电筒举高,让光大面积的撒在四周的地面上,这样有利于他看得更清楚。
他就这么举着手电筒,走进了铁片旁的这间空房间。
他先是看了看四周的墙,全部都涂白了,上面没有发现与这栋楼的建造格格不入的图案。
尤塔则是看了看这个小房间四处的拐角,走到房间窗口下发现了一副彩绘画作,用电筒细细照了才看出来好像是个纸鸢。
尤塔立马惊呼:“任少,你快过来,这种地方为什么怎么会有一个纸鸢。”
任尔走过来,拿起了地上这个布满灰尘的纸鸢。
他用手弹了弹纸鸢骨架上的灰,整片水彩的颜色要比原先画上去的色彩要淡了很多,纸鸢翅膀上的花卉图案可能因为潮湿,早已经有了大片的晕染
纸鸢的上面有一截鱼线,很短,不像是要放飞它,而像是要悬挂它。
他想到这里时,快速将手电筒往窗户的上方照了照,果然看到了一颗钉子。
本来这个纸鸢应该是挂在这个窗口的,可能是没有任何的保护措施,纸鸢被雨水冲刷,所以上面的水彩早已融化了,最后因为大风,把它吹落在了此处。
尤塔问:“是那个人挂在这里的吗?他想表达什么?而且这里的环境不用看,肯定也能想到,纸鸢挂在这个窗口肯定会掉的,不是掉进房间里,就是随风飘向外面。”
任尔看了看左手上的纸鸢,又看了看右手上的铁片,这两者之间似乎……
忽然他想到了这个铁片的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