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天底下最寻常不过的爱侣,顾久黎俯身亲了亲她的脸。吃过刨冰的唇还泛着丝丝凉意,君长安浑不在意地往前,也含了一口刨冰。
在顾久黎的视线中,君长安两个耳朵红得不像话,气氛太好,他忍不住又逗人。
他声音刻意压低,带着轻佻的笑意,明目张胆地说:“咦,不是夏天吗?怎么耳朵都冻红了。”
君长安不想理他,找了一处河岸坐下。
身旁女子成群结伴,说说笑笑,有情人互诉衷肠,各自对视一眼又红着脸低下头去。橙黄色的灯光映在每个人身上,是暖的。
君长安噙着笑,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轻松姿态向后一撑。
人间光景,再好也不过如此了。
顾久黎贴着她坐下,递来一盏河灯:“喜欢这些?”
君长安嗯一声,将河灯放入水中,看着它逐渐飘走,漂远,漂到天边,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轻叹一声:“喜欢。”
无涯宗没有这些,连带着山下的城镇也没有这些,这样的热闹之景,实在难得。
湖面水光潋滟,河灯照得人侧脸暖融融的。君长安心念一动
“阿玖。”君长安轻声说。
顾久黎配合地低下头。不得不说,他的确生了一副好皮相,唇不薄不厚,听她说话时轻轻抿着,看着相当柔软。
君长安站起来,又叫了一声:“阿玖。”
顾久黎跟着她站起来,眼里尽是温柔深色:“怎么了?”
君长安心跳得很快,急匆匆拉过顾久黎垂在身侧的手。
顾久黎看一眼二人相扣的手指,缓缓握紧,随她动作。
随着河灯一盏又一盏放出,焰火也已准备就绪。越来越多的人向着河边聚集。君长安牵着顾久黎,快步走出人流,行到一方小巷才堪堪停下。
她抬起头,脸已经红得不像话,却还是一脸认真:“我要亲你。”
顾久黎惊讶一瞬,旋即嗯一声,声音轻柔到像是在哄着:“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
君长安:“你低头。”
顾久黎从善如流地低头。
君长安仰头亲了上去。
她的吻和极具侵略性的样貌不同,反而是轻柔的,如梦似水。先是轻轻贴着,待另一人唇上的温度过渡来后才接着做下一步,慢慢摩挲着,轻抿一下,然后才探出舌尖,试探地探进去。
另一人的热度顺着舌尖传来。君长安不适应这种感觉,却并不反感。她能感到白梅香气轻轻柔柔地将她包裹起来。
逃不走,也不想逃。
焰火“砰”地在身后炸开 ,几乎占据了大半天空。人群惊叹,声声入耳。
外面是热闹的人潮,里面是静到一丝动静都格外清晰的两人。
顾久黎俯下身,安静地和她接吻。
这感觉实在上瘾,前半段还是她在主动,后半段就变了味道,她被另一人托着,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主导权,不断引导,不断沉坠。
湖边。
柳寒雪拿着一串小烟花,左看右看都没发现君长安和顾久黎的影子,就连小桃也不见人影。她嘴里嘟嘟囔囔:“怎么人这么多,我都找不到长安了,去哪了呀。”
沈从点燃一只小烟花,递给柳寒雪。没有别人打扰,他自然高兴。装模作样地找了找才说:“不知道,可能人太多,她们先走了也不说不定。”
柳寒雪自然不信,可湖边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走又走不掉,只好暂时信一信沈从的鬼话。她甩掉手上的水,满意地看着众多河灯当中唯一不同的那一盏,正要说话,就被漫天焰火吸引了视线。她闭上眼,双手合十许愿。
沈从就在一旁温柔地看着她,又在她察觉到之前收回视线。
柳寒雪睁开眼,兴奋地摇着沈从:“哥哥哥,你许愿了什么愿望,快告诉我!”
沈从没让她如愿,颇为欠揍地说:“秘密。”
“切,小气。”柳寒雪哼了一句,藏不住事地说:“我许愿长安能够一辈子平平安安,顺遂无忧,永远都和我好。”
沈从:“没了?”
柳寒雪哼唧半晌,有些别扭地说:“……希望哥哥能永远和我在一起。”
无数朵焰火在头顶盛放,沈从缓缓眨了下眼,片刻后认真道:“好。”
二人挨得极近,肩膀紧紧贴在一起,柳寒雪有些不自在:“突然这么认真做什么?本来就是一辈子不分开呀,这有什么好答应的。”
家人一辈子都不会分开。沈从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却也总是在极偶尔的时候,妄图想要找到一点不同的地方。也贪恋自己会不会在另一人那里也是特殊的存在。
他自嘲一笑,望着焰火拖尾消散于夜空,声音很轻道:“是啊,我一辈子都是你的兄长。”
一辈子,都只能是兄长。
*
皇宫。
焰火将宫内都照得异常明亮。
明珠楼上,高台温着一壶酒,酒香醇厚。顾成州一袭华贵紫袍,自以为矜持,但不停看向楼侧的眼神瞒得过自己却瞒不过别人。
“陈公公,皇后可是有什么事被绊住了,怎的还不来?”
“陛下,才过了一炷香。”陈公公回。
“哦,是吗,孤怎么觉得已经过了有几个时辰那么长。”
陈公公心里好笑,这是他伺候陛下的不知道多少个年头,可以说帝后二人都是他看着长大的,这么些年头过去,没想到二人感情依旧如此要好。
顾成州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皱,朗声道:“罢了,皇后自幼胆小,该我去接她才对。”
他向宫人要来一盏烛灯,大手一挥:“都不必跟来,你们都粗手粗脚的,吓着皇后就不好了。”
然而没过多久,岑月便持着一盏花灯,娉娉婷婷一路上了明珠楼。酒还温着,顾成州却不见踪影。她抿唇一笑,脸颊顿时挤出两个酒窝来,柔声问道:“免礼吧,陛下呢?”
陈公公起身答道:“陛下等不及,说是去接您。”
他朝后看了一眼:“陛下没有和您一起吗?”
凤仪宫到明珠楼距离不远,若是顾成州去接她,她必定能看到。更何况,明珠楼,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岑月眉头一皱:“我并未看到陛下。”
“这……”陈公公顿觉不妙:“来人啊,快去找陛下!”
岑月胸口莫名一痛,撑着栏,下意识回头。
只见顾成州站在明珠楼口,身后裹挟着漆黑夜色,看着乱糟糟的人群,温声询问:“怎么了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