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想直接打入冷宫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出口就拐了个弯。
他摆着手,让一群人都下去。
岑月是被拖走的。
那两人还在说话。
“掠来多少孩童了?”
“百十来个了。”
“嗯,泉城近日也会送来一批,你……”
你什么?
岑月已经听不到了,门锁重重落上,彻底隔绝了她外出的可能。
入夜。
借着夜色,三人这才出去查探一番。
和预料中的一样,大街小巷都贴满几人的画像。更是每刻轮换一队人巡逻。
君长安打个手势,示意回去。
城门被封,连只鸟都飞不出去,更别说往出送信了。
柳寒雪咬了下嘴唇:“我去找人帮忙。”
君长安拉着她:“找谁?”
“京城权贵虽有心术不正之人,但也有不愿与其合污的,我去求一求,总能把你安全送出去。”柳寒雪说。
“没用的。”君长安叹气:“若你说的不错,那为何到现在都毫无动静?”
恐怕不是遭了意外就是被软禁起来。
柳寒雪自然清楚,她蹲下来,脸埋在臂弯,闷闷地说:“若非我要你来京城,你也不会遭这么一出。”
小桃不会安慰人,学着柳寒雪的动作,将脸轻轻贴在她的手背,蹭了蹭。
今夜无风,夜空澄澈,却反常湿闷得厉害。
要下雨了。
君长安说:“免不了的。”
柳寒雪抬头,有些茫然:“什么?”
“钱、权、色、欲,她想要的,是权。”君长安闭着眼,吐出一口气来:“母亲没死。我没能杀了她。”
“噼啪——”
毫无征兆地一道雷声贯彻天空。
顾久黎神色平静地看着女人:“母亲,好久不见。”
母亲点点头,歪倚在椅上,动作优雅地将手巾折了三折放到一边:“这些日子过得如何?我没死,很失望吧。”
顾久黎在一旁坐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沏了一杯茶:“是有一些。不过我也很开心。”
母亲表情看不出喜怒:“继续。”
这茶味道淡了些,顾久黎只抿了一口便再未动:“你没死,我就能亲自动手杀你。活一次,我便杀一次。”
外面起了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顾久黎轻瞥一眼,忽地怔楞。
余光里倚靠长椅的人已经变成了君长安,更准确地来说,是十六岁,初下无涯宗时的君长安。
她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少女特有的尾音。只是像听到什么不能接受的话,颤抖着说:“阿玖,你要杀我吗?”
顾久黎下意识想要否认,随即是滔天的怒和怨。
怎么敢?
怎么敢用长安的样子,来骗他心软?
顾久黎压制内心翻滚的杀意,温声说:“怎么会,过来,给你蜂蜜糖吃。”
女孩呆呆哦了一声,长命锁随着她的动作“叮铃铃、叮铃铃”响动不停。
她伸出手,掌心白嫩,露出的一截手腕也带着一个银镯:“在哪,给我。”
顾久黎一把拽过,手中用力,将刀刃送进了这个冒牌货体内。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手上,顾久黎嫌恶地皱眉。
他看着她慢慢断气,片刻后,冒牌货忽地眼珠一转,从地上站了起来,皮囊从中裂开两半。黑漆漆的裂缝中探出一个头——
正是母亲。
她咯咯笑着:“没用哦,你杀不了我。这是你的梦,我死了,你也就不用活了。”
“那又如何?”顾久黎擦去唇角溢出的血,“你用她的皮囊一次,我便杀你一次。死又如何?”
他轻声说:“我从来不怕死,你不知道吗?”
母亲咯咯笑着,又变化成了另一个样子:“随你哦。我倒是没想到,本来能逃的圈套,你会因为一根簪子又折返回来,让我钻了空子。”
顾久黎又一剑杀了她,眼底凝聚着又深又冷的情绪:“滚。”
大雨终于在此刻倾盆而下,湿气重得厉害。母亲坐在明珠楼上,懒洋洋剥了一个葡萄,酸甜的滋味在嘴里爆开。
她不喜甜,只尝了一颗就作罢。
长袍加身的使者前来传信:“尊上,都已经安排好了。”
母亲嗯一声:“去吧,让我的好孩子看看,没有我,她的后果是什么。”
使者领命告退。
她接过侍从递来的暖手宝,抱在手里。兀自看了半晌雨,自言自语道:“果然,我还是讨厌下雨。”
君长安接到了顾久黎送来的传信——
一切安全。
烛火跳动,君长安冷眼看着信化为飞灰。
“我去趟宫里,明日卯时三刻,我若还没回来,你便先带着小桃出城。”
沈从一早递了信来,要带着她们离开。
柳寒雪有些焦急:“长安,这信分明有问题,这就是一个局!你别去!”
小桃也急得不行:“顾久黎他本事大得很,根本用不着你担心,阿姐!和我们一起走吧!”
君长安摇头:“我知道。”
浓重的湿冷气息钻入身体各处,君长安有些痛,但往常那个替她祛除痛感的人,在此刻却不在她的身后。
君长安说:“他出事了,我不会让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