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混着雨猛烈地刮进来。岑月感觉不到冷一般,站在窗前,遥遥望着明珠楼。
明珠明珠,取自掌上明珠之意。是顾成州送予她的定情之物。
岑月知道君长安刚才想说什么。
皇帝就是皇帝,无人顶替。
而她又何尝不知。自幼相识至今已有三十余年,便是夫妻也相伴了近二十年,枕边人如何,最清楚不过。
听闻世上有种秘术,可令人忘却情感,变成冷情冷血的傀儡,只听下术人的差遣。
岑月试了试匕首的锋利度,满意至极。
那就由她终结吧,爱他的夫郎已经死了,既然是傀儡,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也正好,替她的长安减轻一点负担。
“来人。”岑月厉声:“替我更衣。让人送消息到皇帝那,就说皇后受惊思虑过重,快死了。”
*
大雨天,宫内基本没什么人。君长安一路顺利摸到养心殿。
相比较于其他使者相对松散地方,这里严格过了头,然而君长安只瞥了一眼就转身离开,不在这里。
耳后忽然一烫,千心伸出一根触须,指了指。
那不是,她来的地方吗?
怎么会在那?
只略微犹豫片刻,君长安便直冲回去。
一丝极淡的红从地缝钻进雨里,很快便消失不见。君长安捻了一点雨水,凑近鼻尖。
人血的味道。
可这里分明破得厉害。
君长安看着摆放的巨大神像,手腕一拧,微光汇入手中。
“君”显!
“轰隆——”
本就破烂的神像顷刻倒塌,露出后面隐藏的空间来。
血腥味更重了。
君长安终于看见了顾久黎。
他站在院中,神情温和,唇角带笑。血顺着剑尖缓缓低落,与满堂雨水混为一起。
“顾久黎。”君长安叫他。
顾久黎愣了下,看过来,眼底赤红一闪而过,轻声道:“啊,又来一个。”
君长安没听清他说什么。毕竟在皇宫,这里的动静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到母亲耳里,得尽快离开才行。
她拽了一把顾久黎,没拽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这次竟然是真的。”顾久黎扯了扯嘴角:“既然知道了真相,怎么不离开?”
他似乎仍沉浸在某段幻想中,眼底越来越红,似有疯魔的征兆。
饶是君长安,也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傻子都能看出顾久黎不对劲。
到底看到了什么,竟然疯成这样。
君长安二话不说,稳准狠地一掌劈晕顾久黎背在背上。
男人重量比她想象中还重,君长安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折腾到现在,身体已经差不多到了极限。君长安已经能感到全身都在抗议,散架一般的疼。
雨顺着发丝流下,湿透的衣服又冷又重地裹在身上,就连眼前都开始发黑。
君长安却依旧走得稳定。
还好,时间来得及。
将顾九黎一行人送出城,君长安终于放下心来。
嗓子忽然传来难耐的痒意,君长安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咳得腰都弯下来。
柳寒雪给她披上一件斗篷,心疼得直哆嗦:“长安,快喝这碗姜汤驱驱寒。”
小桃塞给她一个暖手炉,一反常态地沉默。
君长安问她:“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小桃忽然哽咽了下,摇摇头:“没什么。”
君长安拉过她,温声询问:“怎么了,和阿姐说说。”
她声音温柔,还带着一些哑。
已经到了这时候,她却还是下意识惦记别人,从来不记得自己正在难受。
出城的马车内温暖如春,是王小桃怕她冷,上上下下布置了许久。也是她和柳寒雪一起熬了姜汤。
顾久黎躺在她身旁,闭着眼,生死未卜。王小桃不在意他,于是重新看向君长安。
她的阿姐,给了她一个家的人。这么美好的一个人,从不记得加注在自己身上的痛苦,反倒把亲近之人的一举一动都放在心上。就连无意识的皱眉,她都要搞清楚是不是不舒服。
这么好的一个人,却从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生病。
就连现在,明明是她淋了雨,发了病,脸色苍白入纸,已经到了现在,她却依然在意着另一个人——
顾久黎。
唯一拥有她私心的人。
王小桃突然觉得难过,觉得恨。她咬着嘴,试图将喷薄的呜咽咽回去。
“阿姐,你什么时候能为自己着想一次?我会武功,我的剑已经用得很好了,为什么不能让我和你一起呢?你明知道危险,为什么还要去?”
眼眶打转的泪尽数落下,小桃泣不成声:“你对我来说很重要!为什么不能像我在意你一样在意自己!”
这一声足够大,震得柳寒雪和沈从都看过来。
君长安愣住,轻轻啊了一声。
“抱歉。”君长安去擦她的眼泪:“不哭了。你对我当然也很重要。”
小半天时间,足够她缓过来大半体力。君长安解下斗篷,迎着柳寒雪不解的目光轻声说:“我还答应了一人,带她离开皇宫。”
王小桃猛地站起来,不可置信道:“你还要回去?”
鸦青色的斗篷从她手里递到另一人。柳寒雪也同样不可置信:“你答应了谁?”
“皇后。”
“我和你一起!”说着,王小桃就从马车跳下来。
“不用。”君长安不轻不重戳了她一下:“你留下来,皇宫很危险。”
王小桃正要说话,就感到一阵异样的麻痹感从被戳的地方一路流窜至指尖。然后她发现,自己竟然再难动弹半分。
雨很快将君长安的身影吞没。
柳寒雪呆愣在原地,喃喃自语:“长安,可你救不下岑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