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折成两半,断在地上。
母亲看过来,毫不意外地说:“原本我还在想,顾久黎逃了,该怎么捉到你,谁成想,你倒是自己自投罗网了。”
岑月晃了下,听到这话,顿时僵住,不可置信地回头:“长安?不是让你不要回来了吗?”
君长安提着剑:“我说过要带你离开。”
“君”在她手里逐渐成型,冰寒剑尖直指母亲。
母亲不明意味地笑了下:“好久不见了,君长安。”
君长安一言不发,一剑将靠近的使者斩杀。
人头落地的声响格外沉闷,君长安眼都不眨,硬是扫出一条离开的路来。
“长安,”母亲在后面叫她,“你以为你真的能救得了她吗?人若是要死了,谁都拦不住的。”
君长安充耳不闻,一剑又一剑,沉默而迅速地将围上来的人清理干净。
“卿卿。”从方才起就沉默的顾成州忽然叫了一句。
岑月下意识回头,然而迎接她的不是她心中所念的人。
银白色的刀刃变得通红,又猛地拔出。岑月瘫倒在地,她甚至能感到温热的血从胸膛流出,最后一点点变得冰冷不堪。
皇后朝服庄重,沾了血后变得又冷又重。
顾成州猛地回神,扔了刀,下意识抱住岑月。
君长安回过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母亲扬起唇角:“如何,我说的不错吧。”
君长安一把攥紧剑,周身气压低得厉害,“君”察觉到她的情绪,嗡鸣不止,剑身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然而不同于她的剑,她能感到身体已到了极限,眼前阵阵发黑,就连握着剑的手都开始颤抖。
母亲道:“想杀我?恐怕不行哦。”她挥了挥手,数不清的傀儡拔地而起,利爪冲着君长安而去。
“卿卿!”
君长安听见顾成州叫了一句,她心底着急,一个分心,被傀儡抓了一爪,顿时血肉翻飞。
偏偏傀儡见了血更加兴奋,变得更加难缠。一时间,君长安竟然再难分出多余的心神。
顾成州抬头看了眼君长安,笑了下,低下头。他眼底含着血泪,呜咽一声,颤抖着手捂上岑月胸口,好像这样就能延缓她的死亡。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岑月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一张嘴便是混内脏的污血。
“成州......”
剩下的话她已经说不出来了,只能张着嘴,无声地说着。
——不怪你。
她蘸着血,一笔一划写下。
二人夫妻多载,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想说什么。顾成州紧紧抱着她,低声道:“卿卿不怕,我马上就去陪你。”
他不知从哪掏出一个黑色口哨,放在嘴里吹了三下。
哨声清脆悠扬。本是极漂亮的音色,眼下却蒙上一层悲凉的色彩。
母亲原本还在一旁看戏,听到哨声,猛地变了脸色:“快给我拦住他!”
傀儡动作一顿,不情愿地扑向顾成州。正是这一空档,离着近的傀儡被君长安一剑削去脑袋。
她上前拽起顾成州,背起岑月,厉声道:“不想她死就快点!”
母亲抬手重重一按,三只巨大的木傀儡冲天而起。
长势大好的鲜嫩花朵骤然枯败,被木傀儡一脚踩了稀碎。
君长安咬牙,准备硬闯过去。
顾成州从后轻轻推了她一下:“不要停,他们伤不了你。”
君长安脚步一顿,随即加速向前。
母亲:“别让她逃了!”
她怒道:“谁若让她逃了,我就让谁生不如死!”
君长安充耳不闻,将一众使者甩在身后。
傀儡从天狠狠劈来,无路可逃。
那就不逃。
掌风狠狠刮来,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
君长安不躲不避,连眼都没眨一下。
两方即将相撞的一刻,风突然静止片刻,随后猛地消散。傀儡从下起,化为了一堆散沙。
母亲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自言自语:“什么......”
君长安有些诧异,回头看了一眼。
顾成州擦去唇角溢出的血,温声道:“走,长安。”
他此刻褪去所有浮躁轻狂,像个爱护孩子的长辈,一身玄色衣袍,显得异常沉稳。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君长安咽下不断上涌的血腥味,终于在傀儡追上的前一刻出了皇宫。
“阿姐——”小桃站在马车上,用尽全力挥舞着手:“快来,我接着你。”
兵马在马车后追着,眼看就要追上时,被人尽数砍了手。鲜血淋漓,洒了遍地,脱出长长一道血迹。
那人一袭银袍,手持一根柳枝,听到动静转头看来。他眼下还有方才溅上的鲜血,在苍白的脸上显得诡异至极——
是顾久黎。
君长安腿上一软,落入他的怀抱。
京城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在此刻天晴。
马车快速驶出城门,柳寒雪拿着臂弩,将追上来的人精准射杀,回头弯眸一笑。
邀功似的。
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终于在此刻大面积晕染开来,橙红色如同纸上的墨点,自中心晕染。日光初生。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