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晴似乎是没有意料到她会这么说,她稍微侧头,把自己的面部隐藏在了阴影下。
原祈无法捕捉到她的表情,只能通过她的语气判断她的想法。
“事实就是这样。”她说,“她们没有放弃彼此。”
这么说来这栋大楼里的居民确实就是她们口中的“遗民”了?而林照晴等人对此达成了共识,甚至可能非常清楚。
生活在可能有核辐射影响下的过渡区的遗民吗?并且还很可能是长期生活,不是暂时停留?
原祈环顾储物间,这里的物资看起来不像是短期内能收集到的样子,她又想到逃离过程中看到的那些敞开的房门,还有不少人身上不同于火焰灼烧留下的扭曲疤痕……
她望向林照晴,又想起她们路过那段走廊时,林照晴不同寻常的停留,正是在看到那个遗民不愿离开废墟,执意要去救自己的亲人后。
“你好像对亲情比较推崇。”原祈说道,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声音有多冷淡。
“不应该吗?”
她感受到阴影中探出的视线,林照晴的身体也坐直了一点。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不能一概而论。”这次轮到原祈转过头去了,她看着射身旁的水泥废墟,好像在用眼神分析待会应该从哪里继续清理石块。
“那总比临时建立的合作关系靠谱。”林照晴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意有所指地说。
原祈在这一刻莫名想到了矮个子女人,她心想这位战斗力高超的异能者的同伴真是选错话题了,如果矮个子女人想要从林照晴这里得到回应,只需要顺着她们此刻的话题聊下去就行了。
当然,还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方就是特别不会聊天,二就是她们在这里被困得很憋屈,有些情绪需要发泄。
原祈想要忽视此时冒出来的、那些不太理性的情感,她闭上眼打算清空此时的想法,想到的却是自己一团糟的亲子关系。
小学的某一天,她许久没见的父母回到家乡,想把她带到城市里去上学,但是两人毫不意外地再次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最后他们的计划以两人分别怒气冲冲地离开爷爷奶奶家,留下原祈独自在客厅里写完了那天的作业,接受了周围亲戚邻居长达了几个小时的围观为结尾。
原祈上初三后的那个春节,她的父母又因为情感不合不愿意回到家乡被亲戚朋友指点。于是在拜年那天,原祈听到某些亲戚们的闲言碎语。
他们说:“小祈的爸妈可真是会过日子,孩子留在这过年拿红包,自己从来没回来过。”
他们还说:“很快家里又要有新的小孩出生了,两家老人怎么顾得过来呢?到时候还不是要回到爸妈身边去。”
童年经历带给原祈最大的领悟就是,有生育孩子的婚姻关系不过就是合作抚养孩子的关系,一切只看抚育双方的良心而已。
有时,这样用“爱”来包装的关系,还不如单纯以利益为目的的合作关系真实。重生之后遇到的所有同伴,都是以共同利益作为合作的基础,这与和平时代很不一样,但是原祈却很能接受。
她更喜欢现实的利益衡量,而不想要虚假的“无私”或“伟大”的情感,毕竟她的经验告诉她,后者索取的东西比前者要多得多了。
“我认为并不总是如此,也不想改变你的看法。”原祈突然说道,她站了起来,准备继续清理石块,但接下来她自己说的话就像第二人格切换一样奇怪,“没想到你看起来对同伴也不是很在乎,却居然对亲情有这么大的信任和情感。”
这句话一出口,小储物室里的空气就像凝固了一样。
原祈瞬间意识到,这个话她不该说。
因为这样有点针锋相对的争吵,对于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而言有点太不合适,甚至是太亲密了。
她和对方不是可以谈论这个话题的关系。
事实上,原祈穿越后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谈论过这种话题。
也许是因为大家都疲于奔命,也许是因为末世中幸存者们对彼此的警惕程度要比之前更高,说起除了生存的任何事情都像是不必要的交浅言深。
所以,在刚刚脱困无助的情况下,她忍不住内心翻涌的各种情绪,反驳了林照晴。
而林照晴也没有再继续提问了。
两人现在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即使储物室门口附近没有多余的位置,她们中间也隔开了能塞下另一个人的距离。
一看到这被倒塌的墙堵得严严实实的门口,原祈心里那点尴尬很快转化为对求生的渴望。
就在她打算凑近观察那堵墙有没有被移开的可能时,储物室外的不远处传来了石块滚落的响动声。
原祈放慢了呼吸,外面的声音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