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审讯者双眼赤红,面容扭曲,她说完这句话,马上把头埋进了腿间,同时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似乎想把她那头乱糟糟、早已打结的头发全部揪下来。
“人真是我杀的……”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飞舞一样。
短暂的电流声后,杜曦的隐形耳麦里马上传来指令。
“让她再重复一遍,刚刚录音设备还未打开。”是方云屏的声音。
杜曦向前一步,拉开了被审讯者对面的椅子,从另一扇单向玻璃向内看,她的动作有点迟疑。
“我是新星城异能者指挥部杜曦,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被审讯者一直在说话,但她的声音太小了,审讯室已经足够安静,杜曦也只能捕捉到片刻絮语,不过都和她接下来要问的问题无关。
杜曦再次重复了一遍,过了很久,那人的脊背才缓缓地从桌面以下抬了起来。
“周冬……”她流着泪说,“我叫周冬。”
“很好。”杜曦忍不住说,她知道自己的鼓励现在不合时宜,只是对于一个习惯了担任心理医生的人而言,审讯并不是她擅长的范畴,“你的身份是什么?”
周冬这次没有过上很久才回复。
“我是新星城……异能者指挥部的成员……”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吗?”
这句话像一句信号,周冬的脸色突然一变,迷茫像雾一样笼罩在她坐的那一小块空间上,接着她浑身颤抖了起来,把自己整个人都蜷缩在了椅子上。
“我知道。”她声音嘶哑,“我杀了人,我杀了人了!”
“你杀的是谁?”
“一个外出淘金的队伍里的人。”
“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我忘记了,我……”
周冬的声音变得干涩而苦闷,她双手抱头,仿佛陷入了什么难题之中,还没等她继续说些什么,杜曦的下一个提问就追了上来。
“你为什么要杀人?”
周冬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大脑,在杜曦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眼神变了又变,有一秒她像是脱离了这个小小的审讯室,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有一秒她的灵魂又回到了身体里,血丝爬上她眼珠的每个角落。
“他必须死……”周冬喃喃道,使命感在她心底油然而生,“他必须死……这些和我们异能者争高低的……必须去死!”
说完,她又滑落到地上,开始不停地抽搐起来。
杜曦制止了想要冲进来控制住周冬的看守者们,忽视了隐形耳麦里传来的议论声。
她离开座位,蹲了下来,想要看清周冬的表情。
“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就是……必须去死……你不懂!”周冬用力拍着自己的脑袋,她的身体更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杜曦看着周冬太阳穴上暴起的青筋,她在这一刻无比确信,对方说的是实情。
“为什么这么说?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在想,我杀人了……”
“但是你杀过人,周冬,你之前就杀过人,在执行任务期间,你不止一次地杀死过那些掠夺幸存者的强盗,这一次你为什么杀死一个普通人?”
周冬颤抖的双手从脑袋上滑落。
“他必须死……”周冬重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环着身体,好像要从自己的体温里汲取安全感,不过她说的话令所有听众都感到冰冷,“这只是一个开始……”
无论杜曦提出任何问题,周冬都不再回答了。
十分钟后,隐形耳麦里下达了新的指引,杜曦深深地看了地上的人一眼,走出了审讯室。
她转身走向另一个审判台。
……
先锋小队刚出发时,她们开着四辆车离开了新星城;返程时,四辆车后跟着一长串加大加高的货车。
这一次,车队没走原祈常走的正门,而是经由侧门鱼贯而入。
众人想要低调,但是长长的车队实在不允许。
他们一进入新星城老区,就被无数的视线捕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