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啊?你们俩装啥呢?”石头冷笑着拉开车门,对程然然和陈小小说道,“放心吧,我准备了一大堆状要跟你姐姐告!”
程然然像一只鹌鹑一样下了车,等在一旁的程浩渺没说什么,挥挥手让他先回家洗洗身上的味道。
陈小小想从车辆的另一边偷偷溜走,从快回到新星城开始,她就多次提出要提前下车,但是十七没有同意。
不幸的是,就在她转身逃跑的前一秒,程浩渺叫住了她。
原祈觉得陈小小并不像乖乖听话的人,但程浩渺看起来实在是太疲惫了——她的眼窝更深了,眼袋又深又重,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上了二十年的班”的感觉。
陈小小只是瞥了她一眼,双脚就不由自主地陷进了水泥地里。
两人走到一旁,说了什么原祈并不知道,等她下车时,陈小小竟然乖乖地接过程浩渺递给她的一串钥匙,又听话地走开了。
这让原祈非常惊讶,但是她没有去和程浩渺寒暄。
后者只是和小队众人见到打了个招呼,就把用衣服套着头的穆仪从车上押了下来——为了不让她有任何使用异能逃脱的可能,小队成员们除了吃饭和上厕所以外的时间,都不让穆仪有说话或者露面的机会。
而原祈和石头,则需要去科学研究部的医疗大楼检查身体。
她们两个人都被穆仪用异能控制了,为了排查可能存在的后遗症,科学研究部的研究员们建议两人最好在医疗大楼多住两天,确认没事后再离开。
想了想被穆仪控制的上一个人,原祈和石头都决定配合基地的安排。
医疗大楼的研究员们给原祈安排了单人病房,检查完身体的损伤后,原祈开始填写一张又一张的测试量表。
上面的问题既枯燥又重复,这让原祈开始怀念起杜曦的问询方式,至少她能通过杜曦的某些反应,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但这一切都是出于对她身心健康的考量,更重要的是对于新星城安全的考量,所以原祈没什么可抱怨的。
她科研部的医疗大楼住了两天,和石头在被获准离开时,看见了正推着姐姐晒太阳的陈皖。
陈皖双手搭在身前的轮椅上,看了看原祈身边的石头,又看了看轮椅上的陈皓。后者的气色明显比当初被关在休眠舱中时好了很多,最重要的是,她没戴任何兜帽和遮挡面部的布料,一侧脸颊到耳朵边的疤痕就这样展露在太阳之下。
石头识趣地向原祈告别,陈皖也拍了拍妹妹的手,自己摇着轮椅离开了。
其实原祈并不知道两人有什么需要单独交谈的,不过她还是默契地跟在陈皖身后,来到一条可以俯瞰草坪的长廊上。
“你姐姐看起来恢复得还不错。”原祈看着草坪边上晒太阳的身影说道。
“比之前好很多了。”陈皖靠在柱子上,“不过身体需要慢慢恢复,现在主要在治疗之前辐射留下的后遗症。”
“你们决定留在新星城了对吗?”原祈问道。
陈皖点了点头,太阳把她的脸照得发光。
“这里有最好的医疗资源,而且现在官方基地承诺,会免费收治遗民,所以我们大概不会离开了。”
“真好……”原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出这声轻叹,或许是羡慕吧,她羡慕陈皖坚定地拥有自己的锚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她此刻要做的事情。
“其实你知道,遗民最开始也是被抛下的,这么说有点像自怨自怜,但真相确实如此——生存资源不够时,我们这些不够幸运的就被‘忘记了’。”陈皖垂下头颅。
原祈看着她过于年轻的侧脸,知道她不是抱怨的意思,但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安慰她。
“我说这些不是想表达,我既恨官方基地,又不得不留在这里。”陈皖没有看原祈,她的目光追随着地上的一只蚂蚁,“我恨的另有其人,她就在我们上次行动抓回的人里,你知道罗德谊吗?”
“谁?”原祈努力回想,“我只知道有一个和楚希达对话又姓罗的人。”
“那就是她。”陈皖说道,“她是燕山市过渡区遗民的首领,我们推举的,是不是很可笑?原本以为是命运的捉弄,没想到是一个小人的折磨。”
“十木林基地是这个罗德谊引到过渡区的?”原祈微微张大了嘴。
“如果不是她,十木林基地和信鸽还没这么快能找到雪溪岭呢。”陈皖露出冷笑,“在大灾变刚开始的时候,她是一个有领导力、有决断的首领,至少当时我姐姐很敬佩她。不过,从她救助了一个不属于我们这边的遗民,那人又去世了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姐姐后来告诉我,那个人是从雪溪岭周边逃出的幸存者,她自称是什么研究中心的成员,来到过渡区后一直教罗德谊怎么收集物资,怎么改造废墟,怎么照顾受到辐射影响的遗民们……我猜,姓罗的就是这个时候知道的雪溪岭。”
“等等。”原祈抬起手,“你是说?”
“对啊。”陈皖终于直面原祈了,她直勾勾地看着她,“辐射,雪溪岭,这就是信鸽和十木林对我的同胞们下手的原因。我姐姐说十木林那些研究者猜得不错,辐射就是会影响异能的觉醒,只不过她们找错了方向,她们错了,我们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