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淞从楼上走了下来,他对许若瑜的做法十分不满:“你这样做对他而言实在是太残酷了,江洲一定会难以接受的。”
许若瑜苦笑一声:“你觉得现在还有时间让他满满来吗?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甚至不想让你一起掺和进来。”
Alpha握紧拳头,他当然明白,自己现在是多么的孱弱无力。一旦江洲从天上掉下来,他根本接不住。所以当许若瑜提出需要他的帮助时,他根本没得选。
“去找他吧,外面下雨了。”许若瑜把孩子交给月嫂,她回来的太着急了,完全没有恢复好,只坐了这么一会儿便满身虚汗。
“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呢?”顾凛淞问她。
“那就带他走,离开是非之地,我会支持你们的。”许若瑜给出承诺,她不会停手,却也不想伤害江洲。
江洲在雨中漫无目的行走,失魂落魄,连头顶多出一把伞都不知道。直到顾凛淞牵起他的手,他才僵硬地停下脚步。
“回去吧,你的手很凉。”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眼泪混着雨水糊了满脸,江洲并不想让顾凛淞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也不想让他知道家中阴私。但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暖时,他的防线再难以维持,猛地扑进顾凛淞怀里:“爸爸有别的孩子了......是个Alpha!我讨厌你们Alpha!为什么我不是?!”
顾凛淞任由他胡言乱语发泄,只轻轻拍着他不停发抖的后背,低声安抚:“没关系的,你不用成为Alpha就很好。”
“就因为我是个Omega,对不对?”江洲抬起头,哭得鼻尖通红,抓着他衬衫的手攥得死死的,“Omega就活该被放弃,活该是附属品,连亲爹都能说不要就不要!你们Alpha都一样!眼里只有等级,只需要能传宗接代的Alpha继承人!我恨死了!我恨我自己是个Omega!”
他越说越激动,浑身都抖得厉害,连后颈的腺体都隐隐发烫,翻涌着 Omega 濒临崩溃的慌乱与无措。顾凛淞没有半句反驳,只是收紧手臂把人牢牢圈在怀里,同时缓缓释放自己的信息素,让清冽沉稳的雪松温柔又密不透风地裹住他,稳稳压下他腺体的躁动,像在漫天风雨里硬生生撑起了一片无风无雨的天地。
江洲把脸埋在他颈窝,无意识地轻轻咬着他的肩膀,闷声闷气的呜咽里全是不安:“你也会走的......你们 Alpha 都一样,等有了更好的、更合心意的替代品,就会把我丢开......我什么都留不住。”
“我不会。”顾凛淞立刻打断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保证。”
“可他不要我了......” 新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江洲依然不能接受,“那个孩子一出生,我在这个家就什么都不是了。”
顾凛淞抬手捧住江洲的脸颊,让他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双素来冷淡疏离的眸子里,此刻盛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认真与温柔:“江洲,你听好。你父亲的狭隘与自私,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你不用为了他的偏见,半分半毫地惩罚你自己。”
江洲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积攒了一整天的崩溃、委屈、绝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抱着他哭了好久,直到嗓子都哭哑了,才渐渐平复下来,只是依旧死死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撒手,仿佛一松手,自己就会掉进无底深渊。
“哐当”一声巨响打破了这份宁静,江大河摔上车门,脸色铁青,眼底满是滔天的怒火,身后跟着的管家和保镖,全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他刚得知许若瑜回来了,紧赶慢赶想见一见小儿子,却撞见大儿子跟人紧紧抱在一起,恨不得挂在顾凛淞身上。
这一幕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火气。他本就因为债务焦头烂额,被申敬言逼得步步退让,现在又发现自己马上要去联姻的儿子,和别人抱到了一起。
“顾凛淞!”江大河推开管家的雨伞,往前冲了两步进入雨中,手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吼得震得人耳膜发疼,“我好心收留你,管你吃管你住管你上学,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在我眼皮子底下勾引我儿子?!”
江洲瞬间回过神,立刻转身,把顾凛淞死死护在身后,红着眼对着江大河喊:“你凭什么骂他?是我自己要找他的,跟他没关系!”
“没关系?”江大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上下扫了顾凛淞一眼,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厌恶,“一个没爹没妈没背景的穷小子,也敢肖想我江家的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身份!”
顾凛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扶着江洲的肩膀,想把人拉到自己身后,却被江洲死死按住,不肯让他往前一步。
“你给我闭嘴!”江洲对着江大河吼了回去,胸口剧烈起伏着,积攒了许久的怨气终于爆发了出来,“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你骗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儿子?你搞出私生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儿子?你把所有资产都给江承泽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儿子?!”
这些话,狠狠戳中了江大河最隐秘的痛处。他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指着江洲的手都在颤:“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是谁教你说的这些混账话?是不是他?是不是顾凛淞挑唆你的?!我就知道,你跟他混在一起,迟早要学坏!”
他猛地转头,再次看向顾凛淞,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吼:“我现在命令你!立刻!马上!收拾你的东西,滚出江家!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敢!”江洲把顾凛淞护得更紧了,“这是江家,也是我的家!我让他住在这里,谁也不能赶他走!要滚也是你......”
“江洲。”顾凛淞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打断了他。他太清楚江大河的为人,再吵下去,只会让江洲更难办。
可江大河已经被江洲的话彻底激怒了,他踉跄着往前冲了半步,像是被气得站不稳。随即突然捂住了胸口,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呃......”他手死死捂着左胸口,身体一软,就要往后仰过去。
“江总!”管家瞬间冲了上去,一把扶住他,“您的心绞痛又犯了!快!快叫救护车!”
保镖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众人乱作一团。江洲瞬间僵住了,刚才的怒气、怨气、反抗的勇气,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哪怕他知道父亲骗了他,把他当工具,可看着父亲倒在那里,气若游丝的样子,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慌了神。
他下意识地冲了过去,蹲下身抓住江大河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爸!爸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江大河闭着眼,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气若游丝地开口:“小宝...爸爸快不行了......你别跟爸爸置气....好不好......”
“我不跟你吵了,你快别说话了。”江洲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眼泪又掉了下来。
救护车的鸣笛声很快由远及近,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来,把江大河紧急送往医院。管家拉着江洲急声说:“少爷,你快跟着一起去吧,江总情况不好,身边不能没人!”
江洲被拉着往前走了两步,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顾凛淞。雨还在下,顾凛淞站在那里看着他,像只等待主人指令的忠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