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瞬间坐回原位,齐刷刷看向他。
“最近公司内部出现了不良风气。”顾凛淞的目光扫过全场,“有人借着送文件、问流程的名义,无故扎堆前台,闲聊搭讪,严重影响了正常的办公秩序。”
不少人偷偷交换眼神,心里都清楚,老板说的是谁。
“前台是公司的门面,也是重要的工作岗位,不是观光区。”顾凛淞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从今天起,非工作需要,任何人不得无故在前台逗留超过三分钟。如有违反三次以上,全公司通报批评,扣除当月绩效。各部门领导做好监督,执行不到位,连带问责。”
说完,他起身就走,留下满会议室目瞪口呆的员工。
直到会议室的门关上,里面才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老大居然会管这种事?!”
“和尚都看不得办公室恋情。”
“完了完了,以后连偷偷看帅哥的机会都没了……”
刘宣混在人群里,看着大家议论纷纷,无奈地摇了摇头。
总裁办公室门口的秘书见来人是他便直接放行了。虽然刘宣依旧热爱与民同乐坐在公区工位里,但他实际上是领科的二号人物。
直接推门而入,顾凛淞正坐在办公桌后看实验报告,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身上,勾勒出冷硬的侧脸,连周身的空气都带着疏离的味道。
“顾总真是好大的威风啊。”刘宣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调侃道,“为了心上人,不惜在全员大会上敲警钟。”
顾凛淞头也没抬,翻过一页报告,语气平淡:“我只是在整顿公司纪律。”
“得了吧你。”刘宣嗤笑一声,“整顿纪律用得着你亲自说?行政部发个通知就行了。顾凛淞,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那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他往前凑了凑,认真地问:“你既然这么在乎他,为什么不直接去见他?他现在就在楼下前台坐着,你下楼走两步就能看见。非要搞这些偷偷摸摸的小动作,有意思吗?”
顾凛淞的笔尖猛地一顿,墨水滴在洁白的报告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我还没准备好。”
“没准备好?”刘宣皱起眉,“你等了这么久,从高中到现在,七年啊!人生有几个七年?好不容易他回来了,你跟我说你没准备好?”
“三年前,他出狱的时候。”顾凛淞打断他,“我在监狱门口等了一个星期。直接睡在车上,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他。”
“可他没有出来。”顾凛淞的目光飘向窗外,落在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眼神空洞,“后来我才知道,他出狱当天,直接从侧门走了。没有给我留一句话,没有打一个电话,甚至没有让任何人告诉我他的去向。”
现在想来还是觉得委屈和不甘:“在里面的时候他也连一次探视都没有同意。”
“所以呢?”刘宣不理解这些人高傲的自尊,“你现在是什么意思?直接放弃?”
“选择权从来我不在我身上。” 顾凛淞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觉得他现在不会想和我重逢。”
刘宣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他认识顾凛淞这么多年,从一开始的看笑话到成为知心好友,甚至一起创业。他们都长大了,成为商场上所向披靡的人,不用再向别人卑躬屈膝,曲意逢迎。
眼前的男人比他还要强硬,几乎从不退缩。但年少爱慕之人的回归,让他又变成了那个患得患失、怕被抛弃的脆弱少年。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刘宣放软了语气,“他现在就在你公司,每天都在楼下。如果你一直躲着,有一天他辞职了,再次消失在人海中,你怎样都找不到,那个时候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顾凛淞没有说话。他睁开眼睛,目光再次投向楼下。透过落地窗,他能模糊地看到前台那个清瘦的身影,正低着头,认真地在工作。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傍晚六点半,江洲收拾好前台的登记本,刚拿起背包,行政部的小周就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往门口瞟。
“小江,今天又是那个黑皮帅哥来接你啊?”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八卦,“这都连续一周了,天天准点在楼下等着,手里还总拎着吃的,也太贴心了吧!”
旁边几个等着下班的员工也立刻围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对啊对啊,是不是你男朋友啊?长得又高又帅,跟你站在一起简直配一脸!”
江洲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站在树下。他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把背包背好:“不是男朋友,就是一个弟弟。”
“哪家弟弟能天天来接?”小周明显不信,撇了撇嘴,“还总给你带吃的,我看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真的只是弟弟。”江洲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我先走了,明天见。”
说完,他绕过众人,快步朝着门口走去,没有再回应身后的追问。
顾凛淞站在落地窗前,死死盯着楼下那两个并肩走着的身影。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像一对亲密的恋人。
这一周,那个男孩每天都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他看着江洲对着那个男孩笑,看着男孩接过江洲手里的背包,看着两人一起走到公交站,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每一次,心脏都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和嫉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不该偷偷跟踪,不该窥探江洲的生活,不该像个偏执的疯子一样,每天下班就守在停车场,跟着江洲的脚步,从公司到城中村。
可他控制不住。
他怕,怕江洲真的爱上了别人,怕自己等了七年,最后还是一场空。
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跟在公交车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个沉默的影子。车子再次驶入那个熟悉的城中村。狭窄的巷子只能容一辆车通过,两旁的自建房密密麻麻,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乱拉在空中,昏黄的路灯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潮湿的霉味。
公交车停在巷口,江洲和那个男孩下了车。男孩把手里的保温袋递给江洲,笑着说了句什么,江洲接过袋子,也笑了笑,眉眼弯弯的,是顾凛淞很久没见过的轻松模样。
顾凛淞把车停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两人走进巷子深处,看着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亮起了灯。他坐在车里,一动不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巷子里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下零星的几盏路灯还亮着。
他发动车子,准备离开,就在这时——“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副驾驶的车窗瞬间碎裂。
玻璃渣像雨点一样溅了一车,有的甚至飞到了顾凛淞的脸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那个少年正站在车旁,手里还拿着粗粗的木棍,阴恻恻的盯着顾凛淞,丝毫不见白日里的阳光模样。
顾凛淞忽然笑起来,啊,凶狠的小狗一样没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