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子馨愣了一下。

合着你们真就纯为了杨君自愿加班，其实和蜂蛹者连合作都没有吗？

“巡逻中看见他了就追，没看见就不管。”陶圆说着，正好温群染和杨君进来了，她便没再继续说下去。张怡也很有眼力见地岔开了话题，她起身指了指宁子馨手中的菜单，对两人说道：“你们快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么？刚刚已经向服务员点餐了，如果还有要加的我再让服务员进来。”

“好啊好啊，让我看看。”温群染凑过来和宁子馨一起看，面前正是甜品一页，张怡之前并没有点任何甜品。温群染指了指其中几个冰淇淋：“吃点这个吧，解热。”

杨君也凑上来，表示同意。张怡蹦蹦跳跳跑出去找服务员，宁子馨又翻了一页，看见之前在蓝鲸酒吧里酒保给她的那种小蛋糕。

她想了想，对服务员说道：“这个每人也来一份吧。”

今天来吃饭的全是女生，总共也就5个人。宁子馨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除异团的人真的很少。

人少，纷争倒是不间断，所以他们才总是这么忙。宁子馨看向陶圆，后者正在喝果汁，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一些，甚至衣服上也有，本人却毫无察觉。

宁子馨无奈地叹口气，抽出纸巾替她擦拭。这样的场景以前也有过不止一次，她的动作相当熟练。衣服上的果汁擦了许久还是有颜色，她没办法，直起身对陶圆说道：“回去后拿洗衣液好好洗一下吧，擦是擦不掉了，之后小心些，别再……”

说到一半，宁子馨卡住了。

怎么不知不觉又像以前那样对待她了？

陶圆正盯着她看，眼神平淡，更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宁子馨有些别扭地收回手，却被陶圆拉住。宁子馨反过来一把抓住她伸过来的手腕，转过头去，那边三人正屏住呼吸看着她们。

张怡对这种事总是过度反应。果然，在宁子馨看过来的一瞬间，她便立刻站了起来：“我去上个厕所！”

杨君显然也很不知所措，在张怡这个先例之后，她也紧随其后：“那个，我今天水喝得有点多，我也去一下，群染你陪我一起吧。”

两个人拉着还想看热闹的温群染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房间。宁子馨都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这里便只剩下了她和陶圆，异常的安静。

这次就连宁子馨也难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说别再问我复合的事了，我不想。

但说真的，她也并不是那么不想。宁子馨作为一个无法放下过去的人，陶圆在她心中占据了太大的分量，她根本狠不下心断掉这份缘，所以类似的话她说不出口。

可说点其他的……这个气氛下，宁子馨不知道能说什么“其他的”。

反倒是一向习惯沉默的陶圆开口了。

“生物大异变那天，我遇到了陆望林。”

宁子馨没想到的是，陶圆竟讲起了那时的事。

“陆望林一开始是没有异能的，他和他的妻子被突然发狂的各种动物抓伤了，不算严重，但他们也很难走出那个商场。”

这个宁子馨倒是知道。异能者并不是在生物大异变当天突然拥有异能的，虽然个别可能是这样，但大部分还是在那天之后，陆陆续续，在不知不觉间拥有的异能。所以在灾难当天，绝大部分人都还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却要面对几乎所有发狂的生物，以及不知何时就会崩溃的其他人，危险程度可想而知。就连宁子馨自己，当天没来得及去机场的她一直守在自己寝室门口，拿着板凳，来一个挥一个，整整一天滴水未进。大学寝室里已经算是危险程度最低的地方了，陶圆当时还在商场里，除了动物，还会有大量精神失控的人，那混乱的场面宁子馨想都不敢想。

“我帮了他，带他们离开了那里，花了一天多的时间。就在我们到更安全的地方的时候，他的妻子去世了。”

陶圆在讲述时始终面无表情，宁子馨却听得心惊胆战。对陆望林来说，好不容易安全了下来，却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死亡，这该会是多么绝望的一幕。

“我又花了很长的时间陪在陆望林身边，所以一直没去你家。”

宁子馨懂了，陶圆这是在向她解释当时为什么一直没出现呢。

原来是为了陆望林。

内心泛起一丝酸涩，她也明白自己现在这感情很不应该，开口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重物砸地的声音。正疑惑外面是不是发生什么了，陶圆便已经从椅子上跳起来，飞起几步打开房间门，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拿起放在门后的她的铁棍，塞到了宁子馨手中。

“保护好自己。”她简单留下一句后，便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这已经是第二次陶圆把自己的武器给她了。宁子馨知道她担心自己的安危，但怎么看都是明明没有武器还冲在最前面的陶圆更危险。仗着自己敏捷异能觉得自己可以躲开所有攻击吗？宁子馨皱着眉，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刚过楼梯转角，看见楼下已经摆好攻击架势的杨君和温群染，宁子馨就知道大事不妙了。果然，下去后往门口一看，外面站着的可不就是那个逃犯龚柳！宁子馨潦草地看了一圈，没找着陶圆，张怡也不在。一楼的那些客人们和服务员们都缩在了离大门最远的角落，脸上满是惊恐，唯恐波及到自己。

龚柳似乎在这之前被杨君的箭伤到了，脸上有一道伤口尚在流血。他认真起来，半弓起身子，紧紧盯着饭店内站着的三人，时刻准备着反攻。电光火石之间，另一个方向却突然传来破空的声音，即使龚柳反应再快，也不免被划伤了脸颊。

他连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体，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刚刚飞来的东西是什么，眼前突然冲来一个身影，手中的短刀直直朝他刺去。

就在这时，龚柳的嘴角竟微微上扬。

宁子馨反应过来，这是张怡的武器。然而她张嘴，“张怡”二字还未说出口，众人所在的空间突然被静止——温群染的手中幻化出了由冰制成的箭，搭在杨君的弓上蓄势待发；宁子馨在二人身后一脸惊讶地看着龚柳面前的张怡，她高举着右手，短刀距离龚柳的眼睛不到一厘米。

而龚柳的双手通红，他已经使用了异能。如果宁子馨现在能思考，她一定就能理解为何杨君说龚柳的异能这么强了——他甚至能够融化掉静止空间！

在这种情况下，张怡会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龚柳反杀。

龚柳也是这样想的，可他的手刚伸出去，饭店一楼那群客人中间爆发出一阵骚乱，静止空间提前消失，张怡顺势刺下。龚柳没能躲开，那把刀就这样深深地刺入他的眼睛，也正因如此，他整个人倾斜了一下，手掌仅仅擦过张怡的右肩。即使如此，她的整个右肩仍像是沾到了剧烈的腐蚀品，迅速开始腐烂。

还有敌人！虽然宁子馨在空间静止时没有意识，但从战况来看很轻易就能判断出有人在远程帮助龚柳，就是帮他逃狱的那个能静止空间的异能者！她回过头去，正好看见客人们已经又分成了两团，中间给陶圆和另一个人留出了巨大的空间。

是陶圆刚刚找到了这个人，中断了他的异能，才让张怡能够逃过一劫！宁子馨正想告诉身旁二人，一转头发现她们已经出了饭店，在外面和张怡一起三打一了。

“啊——！”龚柳因为疼痛开始怒吼，异能将那把刀融化得干干净净，已然造成的伤害却也没法治愈。他的眼睛涌出大量鲜血，整个人开始毫无目的地发疯乱跑，所碰之处无一幸免。

张怡则强忍着伤痛，及时远离了他，杨君射出了那支冰箭，射中了龚柳的大腿，他倒在地上惨叫，声音凄厉而又愤怒。但他即使大腿受伤，龚柳还是一次次地站起来，不断挥舞着双臂，眼看着离她们越来越近，温群染抬手，一道冰墙横在了他们中间！

龚柳像是疯了般，举动愈发疯狂，用力一拍便将厚厚的冰墙融化了一个大窟窿，碎冰散落一地。

温群染再次抬手，又一道冰墙立起，但很快又被打散。

那边形势不容乐观，饭店里面这一对一单挑的两人也看得宁子馨心脏砰砰直跳。

那男人看着不算健壮，却能打得陶圆节节后退。他手上还拿着切牛排用的小刀，上面已经沾了血。是陶圆的血，陶圆的手臂刚刚应该是躲闪不及被他划伤了。虽说一楼大部分地区都被人们空了出来，但障碍物太多，陶圆施展不开，已经落了下风。

那两人速度很快，宁子馨想帮忙却不知如何帮，不过较好的情况是，那人在这之后都没使用他的异能，要是他静止了饭店内的时空，陶圆可就危险了。

但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陶圆再次被他打中，整个人狠狠撞向了其中一个餐桌。说时迟那时快，宁子馨快步冲了过去，那人举起手正要向陶圆砸下去时，她对准那人的后脑勺狠狠敲了下去——

想象中打中脑袋的闷声没有出现。

那人反应极快，举起的手反过来硬生生挡住了这一棍，甚至在宁子馨来得及收回铁棍之前已经抓住了另一头，单手就将她连人带棍甩了起来。宁子馨晕眩中只能紧紧抱住那根铁棍，生怕被那人抢了去。她还是第一次被这样甩飞，后背砸到了墙上，感觉骨头都要碎掉了。

实在太痛了，宁子馨抱着铁棍趴在了地上，一边鼓励自己努力直起身来，否则那人就要过来杀了她。可她使不上劲，头晕得很，眼前的世界转来转去，惹得她想吐。耳边还一片嘈杂始终听不真切，她知道自己被摔出了脑震荡，而内心的混乱却因一道突如其来的枪声安静了下来。

放在以前，她一定会心下一惊，如惊弓之鸟般四处躲藏，生怕开枪的人的目标是自己。但这个枪声和之前自家楼下的如出一辙，不出意外的话，是陆望林赶来了。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在这时竟给了宁子馨难得的安心感。

仿佛终于看见希望般，宁子馨忍痛抬起了头，本以为会看见陆望林像之前那样一脸坏笑着拉自己起来，映入眼帘的，却是陶圆偏头躲过了那人砸向她脑袋的椅子，但没躲过那人手中的刀。

枪声来自饭店外，而饭店内正打斗的二人，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用来切牛排的刀很钝，即便如此，那人还是将刀插进了陶圆的腹部，这力道可想而知。

饭店外面和里面同时响起了一男一女两道惊呼。

“陶圆！！！”